话中之意是指秀莲并未杀人,她的声音里也有些发抖:“老身不知那个犯妇人究竟是哪点让姑娘这般上心,要为她千百般地撒谎。”
我轻声喝道:“老夫人已经老到连看事物都不清楚了吗?”
我皮笑肉不笑地冷笑着对她,不只是我,或立或跪或趴的人都在看着她,她身子抖得厉害,脸色煞白,朝我砰砰咳了几下头朗声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秀莲那个贱女人干的,但是我唯一的儿子死了,就必须有人为他偿命。”
从我第一次见到这面色严厉的老妇人时,就知晓她绝不是一个会在乎流的是谁的血的女人,她要的只是有一个人能陪她的儿子一起走那条黄泉路,只要她的儿子不寂寞,她不会在乎死的人是谁。夏季的午后耀眼的阳光斜斜射进里堂,在众人身子的反射下打在她身上,她的胸脯虽在一上一下地动着,但在我眼里,她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所有温暖的情感都已经随着他死去的儿子一道烟消云散了。
我皱起眉头道:“明日#你们便可派人来领回赵公子的尸身好好安葬。”
赵老爷子连连磕了好几记响头,而她却只是纹丝不动地瞪眼盯着我低声道:“那秀莲那个贱#人的尸身呢?”
我冷冷瞟了她恨恨的眼眸一眼,低眼小指轻拂过红唇,抚下一点如血唇红笑道:“你只管好你儿子的丧礼,秀莲既然不是行凶者,她的事你也无需再插足。人都已经逝尽了,你又何必再耿耿于怀呢?”
她冷笑着跪直身子,抚了抚鬓角,倏然仰面大笑道:“耿耿于怀?姑娘让老身如何才能不耿耿于怀?”她垂下脸面色狰狞,咬牙切齿,一双眼发了狠地直直瞪向我道:“那是我怀胎十月一朝分娩辛苦诞下的唯一一个儿子啊!若不是娶了那个贱#人入府,又怎么会把自己害到这般田地?四个月了,他还躺在那个凄冷的冰屋之中,有人捎话给我说他整张脸都烂掉了。是,我是蛇蝎心肠,我就是要让那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我见状面上只是皱眉轻咳了几声,但“贱#人”、“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几词震在我耳道里迟迟不肯退去,我心头一紧,担心事情恐怕无法由我控制,平静地开始平静地结尾,就好像是在讲一个童话故事,但殊不知当童话故事沾上献血时,怕是一不小心就将美好的结局篡改了。
见她这般嚣张狂妄,列成两排的官兵都纷纷踏出几步,要将她拿下,我一抬眼愣愣使了个眼色,他们忙退回两侧,垂手静立。
我暗暗吐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微微一笑道:“不知讲了这么多话,老夫人可有点上火了?”
似是没有想到我是这般沉得住气的人,她眼眸微微扩大,身子怔跪着,我一招手,便跑进堂一个小厮,他快步跑到我身旁,俯身垂首恭立着。我小声道了一句:“去欢师家两位姑娘过来。”我笑了笑,嘴角隐隐上扬,声音也尖了几分:“就说是有人上火了。”
赵老夫人面色渐愣,怔怔看着我眼里不屑地笑意。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来我眼里的笑太假?
“子夫?”十月端着一个木盘,上头端端正正立着一个琥珀色的瓷盅,她脚步一滞,在堂外停了下来,遂又面色尴尬地抬腿走了进来,她后头跟着神色疑惑的师姐姐。
十月将木盘放在一侧的小木桌上,对着我笑了一下道:“你要的酸梅汤来了。”
我柔声道:“这琥珀色的瓷盅与这酸梅汤可谓是绝配。”
十月笑道:“那时姐姐帮忙挑的,说是要登大雅之堂不可随意选了个破碗烂瓷装着。”
我道:“那就一人一碗发给大家吧。”“呃?好。”十月神色一疑,但还是应了一声,一碗一碗地盛好,让官兵们帮忙分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