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窦氏忙几步上前,伸手欲接,刘彻高呼了一声:“太史令司马谈何在?”
“臣在。”司马谈从群臣中踏步而出,双手接过黄帛,小心翼翼地打开。宣读诏书仍是太史令的专差。
司马谈将诏书细细读了一遍,唇际忽露笑意。笑罢,高声念道:“朕自知不起,身子日益孱弱,特立此诏书。太子刘彻处世稳重,深得朕心,必能继承大统,着继朕位,登基为皇。这……是先帝的真迹。”说完向刘彻下跪倒头便拜。
在场众人纷纷看着司马谈,脸色迷茫,立着不是,跪着不是。我目光淡淡扫了一眼众人,突然觉得刘彻玉挺的身姿让我心中一阵一阵的痛,他要怎么办?
刘舜随司马谈跪下磕头,一些刘氏贵族也犹犹豫豫地跪在地上,口道万岁。
我深吸了一口气,跪下朝刘彻重重地磕着头,抬头时正瞟见他欣慰的笑容。我心中渐渐平定了下来,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声声有力,随着跪下的众人一声声唤着万岁。
“公主,你要做什么?”倏然,卫青一阵惊呼,我忙回头看去。
平阳公主的脸色白透了,满目的凄然,她咬着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把推开卫青,身子往前一俯,拾起地上的大刀,刀起刀落,沾满了鲜红色的血,一颗一滴打在地上。她的眼已噙着满满的恨,梁王的左臂在地上挣扎着跳了几下,猛然一动不动,仿佛停止了呼吸。
“阿寿……我为你报了仇。”话毕,平阳公主瘫倒在地,掩面呜咽。
所有人都惊在这一幕,我想掩目不去看已经来不及了,梁王捂住左肩上的缺口,倒在地上,一双眼瞪得直直的,双目恐惧,已经昏死了过去。
哭毕,平阳公主抬起脸,低声问道:“现在你们还不能下决定是拥护梁王为帝还是支持太子登基?”
窦婴于群臣中走出,脚步若然自得。他在刘彻跟前跪下,语调平缓,道:“这大汉天下是高祖打下的,帝位应该父传子,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定,梁王又岂能逾越?“
窦氏怒目圆瞪,声音断断续续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窦婴目光淡然地抬脸瞥眼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梁王犯的错太大。“
文武百官一个个吓得脸色泛白,冷汗涔涔,又听窦婴这么一说,慌忙跪倒在地,齐声道:“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窦氏失神地拿眼盯着刘彻看了一会,目光如灰烬,喃喃道:“我终究输在了刘氏的手里。”刘彻只是抬眼笑看她,窦氏摇头面向刘彻,低声求道:“他是你的亲皇叔,你且饶他一命。”
刘彻目光淡然,道:“把梁王扶下去好好止血。”
窦氏又重重叹着息,抓过刘彻的手高高举起,静默了会子,朗声道:“这是我们大汉的新皇帝!”
“皇上万岁,万万岁!”
刘彻侧身笑眼正迎窦氏,轻声笑道:“贺喜太后终于当上了太皇太后。”
我静静地立在原地,目注着他的脸,看着那一抹我从未看过的笑,恍惚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是该喜还是该伤,他终于获得了一切,他渴望了整整十六的大汉朝。可是为什么心中有一股叫悲伤的暗流溢了出来,淹没了我整片心田。过去的十六年,为了争权夺利,为了能在这深宫里活下来,他从未真正做过自己,而在以后的几十年里他也不可能再做自己了。帝王的悲哀,宛如养在深宫里的金丝雀,人人渴望的无忧,却连最简单的做自己的自由也未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