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便是曾经慕子楚给他闻过的味道。
危险的味道。
也是他慕天兑现对慕殷的承诺,守护慕子楚的信号。
紫华宫内,慕子楚垂目拨弄着香炉内倒出的药渣,而那金兽香炉内此刻正袅袅地升起香烟,香雾弥漫,这是一种奇异的香味,带着点腥甜,不似红楼账中暖香似玉,却有一丝金戈铁马的硬气。
吱嘎……慕子楚的身后传来了食盘放置的声音。
“久未进食,先吃点东西吧。”绮兰的声音淡淡的,就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发生过。
慕子楚仍旧拨弄着药渣,头都未抬。
“宫里的奸细已经抓住了,昨夜她燃放信号之时被抓当场。”
慕子楚放下了手中的木片,转身走到了桌前,静静地吃着餐点。而那苍白的脸色,却是比昨夜之前更加没有了血色,衬得眉尾的血色凤尾更加妖娆诡异。
咚的一声,绮兰突然跪了下去。
即使跪着,她仍旧雅致如兰,丝毫不减她幽若的气质。
慕子楚仍旧静静地吃着,就似是没有看到绮兰跪在一旁。吃完之后,慕子楚放下手中银箸,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口。
“乱红的规矩,你比我知晓得更加详尽。”慕子楚冰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犯上之罪,死。”
“绮兰知错!”绮兰跪行着转身,对着慕子楚叩首,道:“请尊主惩处!”
桌上的金兽香炉旁,摆放着清酒一壶,玉杯一只。慕子楚执手,倒出了玉液满杯置于桌上,而后便冷漠地走出了房间。
绮兰秀眉紧蹙,那美丽的眸子溢满了哀愁。看着慕子楚绝然而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从知晓自己的仇恨、跟着师傅习武报仇开始便再未流过泪的眼,此刻却印出了慕子楚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那泪,终究没有滚落。
只是那眼,却是灰败的颜色。一抹苦笑溢出,她曾说过,慕子楚会想要杀了她,却不会真的杀了她。
可是……他是慕子楚啊……她忘了,如今的他不仅仅是慕子楚,还是乱红的尊主——魅红尘。那个江湖中一根手指便可以毁一个帮派,一个眼神便可杀人的魅红尘……也是不能容忍属下自作主张犯上不敬的魅红尘。
绮兰始终看着慕子楚的背影,直到慕子楚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白衣飘飘,为何会是白衣飘飘呢?分明是红的,分明是如同鲜血一般的颜色啊!
夕阳,黄沙,绯色的盔甲……清浅的一声,绮兰竟是笑了出来。绯色啊,记忆中的绯色……直到多年之后,她才知道那盔甲本是银色,银色的盔甲。但世人均以为是绯色,连她亦是不例外。那是被无数的鲜血濡染成的血色……直到,直到有那么一天,盔甲上的血色已经擦不尽,洗不掉。索性就成了那传闻中的御龙战袍血色盔甲。
绮兰站起了身来,走到窗前,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
窗外,晨曦日起。
绮兰的身子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乌黑的长发散开成了一朵绝世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