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苗麓原先的住处,蓦地,想起前几日听到的一则消息,在盟会长老商议要如何处置叶傲时,他突然心性发狂,打伤了几名长老,冲到了苗麓被他一剑杀死的地方。
长老们追来时,他已经气绝多时,在尸体旁,放置着两把一模一样的剑——在大多人眼里,那是两把毫无分别的剑,只有叶傲心里清楚,这两把剑,是绝然不同的。
现场没有挣扎痕迹,叶傲是自尽的。
叶傲死去的当晚,青城派便推举出了新任掌门,说来也真是讽刺,新的这位掌门,竟然是叶傲的同门师弟,一个门派治理得再井井有条,也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推举出新任掌门,除非是早有预谋,就像自己对付殷俐珠,早就谋划了半年之久。可见叶傲死得也跟苗麓一样冤枉,若不是有人故意在他饮食中掺了慢性毒药,他又怎会突然癫狂。
她此时竟不知该鄙夷叶傲,还是该同情叶傲了。
晃了一圈回去,正好看到傅梅瑛从房内而出,膝上坐着正在一心一意剥石榴的小丫头,轩辕梦几步上前,推她越过门槛。
傅梅瑛回头,饱含深意地看她一眼,道:“你进去,他有话对你说。”
邵煜霆有话对她说?还是一对一?
突然有点紧张,虽然她不明白这紧张究竟从何而来。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再次被严密合上,只不过这回,是她在屋内,傅梅瑛在屋外。
缓步走到榻边,榻上男子的脸色虽算不上惨白如鬼,也不怎么好看,虚弱得就像是脱了几层皮。想到他这一身伤都是代自己而受,心底忽然涌出一丝柔软,拖了椅子,在榻前坐下。
“感觉怎么样?如果很难受,我可以助你疗伤。”以内力疗伤,是恢复伤势最快的办法了。
他却不应,只静静看着她,房内的光线很暗,他的脸隐在床帐的阴影中,显得更暗,于是那双漆黑眸,便越发深沉如渊,浓黑混沌,如一片黑色迷雾。
气氛那是相当的诡异,她最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场面了,手心渐渐沁出薄汗,黏腻一片。
“你……”正准备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邵煜霆突然哑声开口:“我答应你。”
她猛地抬眸,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却有些不能相信:“你不愿意,我是不会逼你的。”她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逼他的。
不过此刻的言语,并非不经大脑,而是深思熟虑后,早就想说的。
他若不愿,她便任其选择,绝不相逼。
“我没有勉强。”他的声音很微弱,完全不同于平常的凌厉锋锐,且因这虚弱而显得温柔如絮,像一片晶莹的雪花,落于心扉之上,一点点化开,清润焕然,“我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勉强我,母亲隐居二十余年,已与这江湖再无瓜葛,她希望她的晚年,能依旧平静安宁的度过,所以,她的责任,她的义务,包括属于她的荣耀,全权由我来承担。”
“哦,你不勉强就好,我虽然希望你继任盟主之位,但也不是一定要让你继任。”她完全不知自己在说什么,语无伦次的。
“轩辕梦,我选择代你受死,仅仅是心之所愿,你无需对我抱有愧歉之心。”
她能说什么?说‘这样就太好了!’或者是‘那怎么可以,我一向恩怨分明,这恩情我一定要报?’不管说那句,都显得矫情做作。
想了半天,只道出两个字:“谢谢。”
他合上眼帘,转过身去,像是不打算再理她,她呆坐了半晌,直到确认他确实没话再对自己说,才站起身。
这时,一个沉润的声音从床榻的方向传来,很轻,却足以让她听清:“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