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红晕,她牙关紧咬,似乎此刻正遭受切肤之痛的人是自己一般,可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连疼痛都无法打破脸上的坚冰,除了那双眼,幽惘沉郁,漆黑入夜,浓浓像氤氲了一团墨汁。
若是不了解他的人,怕是要将这眼神当做是深情凝望,可只有近距离与他相视的轩辕梦知道,他的视线,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变得涣散迷蒙,映着灼灼天光,便似沉淀了深情几许,一惘无悔。
那如青松般的身躯,蓦地摇晃了两下,就像一片被狂风打落枝头的绿叶,从原本的生机勃勃,变为死气沉沉,黯然萧索。
轩辕梦还欲扬手再打,可那身子的摇晃幅度突然变大,她一巴掌还没扇出去,那血染青衣的男子,便兜头朝前栽来,不偏不倚,正巧栽她怀里。
美男在怀,是什么感觉?
想打人的感觉!
他代她受了殷俐珠一击,混乱中,那气刃入肉的声音,她果然没有听错。那样强大而可怕的气刃打在她的身上,她都难逃重伤,更何况是他!
他这样一声不吭,假装毫发无损地离开这里,难道是想为自己寻一处荒无人烟之地静悄悄等死吗?
这该死的家伙!
简直混账!
“邵煜霆,你混账!”贴在他的耳边,咬牙怒骂,可惜,已经昏迷过去的男子压根没有听到。
他可真能忍,以后干脆叫忍者神龟算了!靠在她怀里,他身上的鲜血一下子便将她的衣衫浸透,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鼻端,整个上半身,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没有,严重的地方,几乎深可见骨。
邵煜霆,你可千万不要死了,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怕是都无法安心。
闭上眼,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自心底一点点升腾而上,愤怒与悲伤交织,真是古怪的感觉。
一滴晶莹自眼角沁出,很快蒸发在干燥的空气中,无迹可寻。
……
邵煜霆不但外伤严重,且器脏严重受创,每日只靠名贵的玄参吊着气息。
那总是刚硬如铁,傲骨嶙峋的男子,不再向外释放几乎冻伤人的寒气,也不会再用一身尖锐的冰棱来拒绝试图接近他的人,他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眉目清隽,神色安详,现在的他,和那时被病魔缠身的云锦毫无分别。
她无数次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到虽微弱却沉稳的心跳时,才会长长吐出口气来,舒展开因紧张而纠结在一起的眉头,可没一会儿,她就又开始紧张,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只能再次贴上他的心口,探听那代表生命的心跳声。
如果说自己选择挡在他身前,是一时的脑热冲动,那么他呢?在与死神擦身而过后,为何还要选择直面死亡?他有大把的时间考虑,是否要挡在她的身前替她当下那惊天一击。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将生的希望留给她。
做出这样的牺牲,明明可以拿来炫耀,让她愧疚,让她后悔,却为什么不肯道出,要默默独自承担一切?连蚀骨之痛也要强忍,这到底是为什么!
痛而不言,笑而不语,这就是他做人的原则吗?这样的人生,不觉得累吗?
痛就要喊出来,笑就要笑出声,人生是一场无回的演出,自然是越精彩越好,就算做不到刻骨铭心,也要无悔于心。
“邵煜霆,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一辈子,你若不给我尽快醒来,我轩辕梦发誓,不但我会忘了你,女儿也会忘了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等着永享孤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