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人,唯独不可以逃避。我相信你的抉择不是打算以死亡来逃避,所以才允许你回去。不然的话我已经将你打倒在地了,你该不会觉得你能打得过我吧?”
奥列格低头看了看我的身形,然后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好了,去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好运。”
奥列格点点头,他对我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迈开步子正要离开,却被伊娃叫住了。
伊娃笨拙的爬上马车,从逝去的妮娜的脖子上解下了一条小项链。
“不,那是妮娜最宝贝的……”
“戴着吧,她一定也是这样希望的。”伊娃很强硬的打断了奥列格的话语,她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奥列格面前,亲手为他戴上项链,然后向他露出温柔的笑容,“这样她就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了,她会保佑你的。”
伊娃的笑容似乎一下子夺去了小伙子言语的能力,他咂吧咂吧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冲锋枪,又看了看躺在我们身后的马车上的女友。
“谢谢,”末了他低垂着目光,对我们点了点头,然后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才再一次看着我们俩,继续说道,“帮我好好送一送她。”
不等我们回话,他就转过身,大步流星的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我们就这样目送着他,可他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忽然,我身边再次传出伊娃的歌声。
——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侵略者闯进我的家。
我看着伊娃的脸,发现她眼中有某些东西正在火光的照射下,泛着晶莹的光芒。
我不禁产生了一个猜测:她该不会是习惯于用歌声来宣泄自己心中强烈的感情吧?
不理会我的感想,伊娃依然在放声歌唱。
——啊游击队啊,快带我走吧,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游击队啊,快带我走吧,我实在不能再忍受。
也不知道是伊娃的歌声感染了我,还是单纯是受到她的泪光的吸引,我眼中奥列格那逐渐远去的背影渐渐的模煳,我别开目光,想要找点什么来做。我看见身旁不远的地方有一株阔叶草,我立刻摘下一片草叶,随意叠了叠做成一只叶笛,塞进嘴里配合着伊娃的歌声,吹出高亢的鸣音。
——啊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远方奥列格的背影已经缩小成一个无法分辨的小点,最终消失在我们刚刚翻过的那个小山包后面,可我们一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继续唱着悲伤的歌谣。
——请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再插上一朵美丽的花。
我竟然在一天之内两度用歌声送别同胞奔向死地,想到这点,我更加用力的吹着口中的叶笛,却不小心将它吹破了,于是我放开嗓子,跟着伊娃一起唱出最后一段歌词。
——啊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每当人们,从这里走过,都说多么美丽的花。
***
元帅的歌声和好听根本不沾边,但是歌声中那种悲壮,还是确实的传达了出来,萦绕在偌大的剧场当中。
“你们一定以为这位奥列格牺牲了吧?”提出这个问题之后,元帅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当时我和伊娃也是这样想的,我们已经是把他当成死人来送别。可在战争结束之后,我又见到了他,而且还是在战后的授勳大会上,我和他同台获得了邦联英雄的奖章。原来他回去以后并没有直接找纳粹寻仇,而是潜伏了下来,组织了地下抵抗运动,他在之后的三年里,多次伏击敌人的运输车队,摧毁了超过2000辆敌人的汽车……”
元帅眯着眼睛,深沉的目光越过别里雅科夫他们头顶,似乎又回忆起那个时刻,他好一会没有开口。
其实别里雅科夫的剧组在取材的时候采访过奥列格老英雄,可是老人坚持电影中不应该出现自己的事蹟。
“和格里高利元帅比起来,我根本不值一提。”老英雄这样说道,“那个时候虽然元帅说相信我不是爲了逃避失去妮娜的悲伤才想去找纳粹报仇,可是,我越走就越觉得,我其实真的是在逃避——我只是不敢面对没有妮娜的未来而已。最终我停下了脚步,准备到附近镇子上的同学家里避一避,可当我转过身向同学家出发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又响起一个声音,它拼命的叫喊着:‘懦夫,你这懦夫!’我就这样在草原上来回徘徊了好久,才终于决定了自己的去向。这个过程中,我握着伊娃小姐递给我的妮娜的挂坠,心里不断的默念着元帅对我说过的话语:可以悲伤,可以怨天尤人,就是不能逃避。”
“这样踌躇懦弱的我,又怎麽能和元帅相提并论呢?如果没有当时他们两人给与我的勇气,我根本就无法向未来迈开脚步。”
最终,老人用这样一句话为那次采访做了总结:
“记住,年轻人。勇气,是可以传染的,而英雄,是可以增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