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普加桥夫的命令立刻发车了。
可能是因为披挂了重装甲的缘故,列车启动得分外缓慢。
研究所警备团剩下的战士们在铁轨旁排成四列纵队,目送缓缓驶离地下工厂的列车。我站在列车四号车厢的高射炮炮位上,半靠着四联装机关炮的前护板,看着逐渐向后方退去的警备团战士们的对列。一张接一张年轻的脸在我的视野里出现又消失,他们看着我的目光里隐藏着各式各样的情愫,可他们的面容都如石凋般坚硬、冰冷。
终于,我所在的车厢进入了隧道,工厂裡明亮的灯光立刻被隧道中昏暗的壁灯的光芒代替,片刻之后就连壁灯的光芒都向后退去,黑暗悄然降临。
我依然呆在炮位上,维持着背靠大炮的姿势。
在参军之前我从来没坐过火车,对于年幼的我来说,狗拉雪橇是最实惠,最舒适的交通工具——这个印象在我登上开往西伯利亚军区司令部所在地的列车的时候,被彻底的颠覆了。在那三天的旅程中,我和其他冻原小伙子一样,兴奋得几乎睡不着觉。白天的时候我总是把脸贴在车厢的窗户上,贪婪的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夜幕降临之后,我就把耳朵贴在车厢的牆壁上,聆听列车的车轮和铁轨碰撞的声音。在军区车站下车时,我对这卧在铁轨上的庞然大物感到十分的不捨,我几乎是理所当然的期待着我的下一次列车之旅。遗憾的是,接下来的四年我都没有乘坐它的机会。
我第二次搭乘列车,是爲了前往邦联空军总部,那个时候我刚刚以西伯利亚军区空军第一名的成绩,入选邦联空军第四批符文机飞行员,按照命令,我将在空军总部和我未来的搭档——也就是娜塔莉亚——见面。
第三次搭乘列车旅行,是在和娜塔莉亚一起前往东方红旗舰队赴任的路上,从来没有离开过妖精保留区的娜塔莉亚兴奋得像个六岁的小女孩,她就像第一次离开西风冻原时的我那样,整天整天的趴在列车的窗玻璃上,不但如此每到一个车站她就一定要下去走一走,哪怕那时候已经是深夜,她也会把我从熟睡中叫醒,拽着我跑下火车。
脑海中流淌的关于娜塔莉亚的回忆,让我的胸口一阵发紧,真是奇怪,这又不是娜塔莉亚离开之后我头一次搭乘火车,爲什么在前往摩尔曼斯克的时候我没有想起这些呢?
我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从军裤的口袋裡掏出一小块薄荷糖塞进嘴裡,我希望借此能够冲澹我口中逐渐泛起的苦涩。
在那糖块快要化光了的时候,列车行进造成的规律的金属碰撞声中,溷进了其他的声音——有人正在往炮位上爬。
“格裡沙……”
黑暗中有人轻声呼唤我的名字,是伊娃。
我伸出手去把她拉上炮位。
“咖啡。”
我接过伊娃递给我的搪瓷杯,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带着澹澹甜味的香醇滑过我的喉舌,紧接着暖意在整个胸腔中扩散。伊娃这杯咖啡来得还真是及时,这使我不由得怀疑,我的新搭档是否通过某种途径察觉到了方才我心中掠过的苦涩和悲伤。我侧过头,将目光投向有样学样的靠在我身边的护板上的少女,但此时隧道里的光线实在太弱,我看不清伊娃的面容。
她只是一言不发的喝着手中的咖啡。
接下来的十来分钟里,我们就这样一起靠着四联装防空炮的护板,呆在炮位上品着咖啡,肩膀贴着肩膀。
轰雷号在地底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当我们终于看见初升的朝阳的时候,我们的位置已经在基辅市郊了。
带着清晨的气息的风中依稀能听见远方传来的炮声。
“比昨天更近了。”我一口气喝光了手裡的咖啡,一面对伊娃这样说,一面回头看着还在晨曦和寂静的包围中的基辅市区,我总觉得那几乎佈满了半个地平线的房屋和烟囱之上笼罩着一大片看不见的阴霾。
“恩。”伊娃也拧过头,和我一起看着列车后方正在不断远去的城市,“不知道纳粹会不会让彼得罗太太继续卖花呢?”
我反射性的望向自己领口别着的紫堇,那澹澹的馨香促使我发自内心的祝福还留在这座城市裡的人们好运。
——远在小河的对岸有点点火光,天空退去了最后的晚霞。
我诧异的抬起头,向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在那裡我看见伊娃那随风飞散的银灰色秀髮。
从伊娃口中流出的是我非常熟悉的军歌,不过伊娃刻意放慢了一拍,这样一来原本就充满了悲壮氛围的旋律变得更加凝重。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伊娃的用意,她是在提前向那些即将牺牲在这座城市的英雄们告别,她是在以这种方式,尽一个提前离开即将成为浴血战场的这座城市的邦联战士的职责。
她的声音好听得一塌煳涂,可我却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我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缓缓的唱出那一句句充满了悲壮感的歌词。
——他们在静静的黑夜里纵马向前,长久奔驰在辽阔的草原,突然远远河边,刺刀光芒一闪,原来这裡是敌军的防线。
一直望着基辅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