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公子——没有头衔没有权势托着父辈福荫作威作福的公子而已。你爹百年之后,他的爵位他的势力,通通会落入你的大哥手中……而你又剩下了什么呢?”她说得字字诛心,将残酷的现实一点一点地剖析给他听。
霍祈风有些惶恐地打断她的话:“不会的。大哥爱我多少年如一日,绝对不会那样待我!”
宁芜歌勾唇一笑:“哈哈……狄桑,你给自己织造的梦境,还真是美轮美奂。现在,我就亲自告诉你,你那‘手足情深’外衣下,是怎样一种‘相残相杀’!没错,你猜的没错,三年前希望你一去不返的不是别人,就是你‘血浓于水’的好大哥!”
“不……不会……”他紧咬的牙关开始打颤——这真相太鲜血淋漓,没有确凿的证据,无论如何,他接受不了。
宁芜歌看着强忍悲愤的霍祈风,知道他还没有死心,声音凉得像冰:“还有,默许他送你上路的,不是别人,就是你从小玩到大、始终追随着的,我们大夏风光无两的,太子殿下。”
他已经出离地愤怒了,反而冷静下来:“大哥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你的光芒太盛,让他堕入无穷无尽的阴影中。”
这一句犹如惊雷炸响,轰鸣在他的耳际。
原来,大哥一直是讨厌自己的——那温和谦让的背后,竟然,不是为他骄傲,而是嫉妒地发狂——
“那有什么证据?”
“哈……证据……”宁芜歌爽声一笑,简短霸气,“你可记得三年前你到雪域去,用的是谁的车辇?”
三年前他尚未成年,还没有自己的车驾,用的是大哥的车辇:“是大哥的。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堂堂镇北侯大公子的车辇,居然刻着金华云家的标志——滑稽。”她嘲讽地说道。
金华云家——长陵的富商世家,世代经营金石生意,富甲一方——可是越是这样的大富之家,到了雪域这些外域,越是会用官家的标志,以免打劫。
他猛然想起,宁芜歌那天救下他后,望向那被鲜血染红车座时目光下的嘲弄——原来她不是在嘲笑他的狼狈,是嘲笑他的无知——无知到坐着有富商家标志的车辇在匪寇横行的地段晃荡。
他觉得呼吸有些急促:“那……也可能只是个偶然啊……”
“也是。貘旸人粗鄙,不是个个都那么有见识,认得金华云家的。只是不知道当时是哪个向你爹提起云香珠的……”宁芜歌的目光扫过来,霍祈风陡然觉得周边升起一股寒气。
“那是……因为宫里的云香珠用完了……太子才会想到……”
“不知道是谁把这个又轻松又讨好的差事,领到镇北侯爷府里来的……”
“是……大哥……”
“那是自然,作为一个好大哥……怎么会放弃让自己宝贝弟弟能锻炼又能表功的机会呢?”她凉凉的话从头给霍祈风泼了一盆冷水,那般冷酷,却那般真实,没有丝毫矫饰的痕迹。
三年来的疑惑,骤然揭开——却没想到愤怒的极点——竟然是无法言说的悲哀。这么多年来他眼中一向可敬可爱温良醇厚的大哥,还有他向来视为儿时玩伴的太子殿下,居然在三年前那场险些要了他性命的劫数中扮演了这样的角色,想不到啊,甚至不敢想象——那些素日里的友爱关怀,与权力相比,竟显得如此狼狈无依——原来相信的,只有他自己。
“宁锦焕没有动刀,可是他纵容了你大哥对你的所作所为——因为你所谓的‘兄弟情深’于他轻于鸿毛。宁锦焕在意的,从来就不是人情。他对权力的痴迷,我比你更清楚。因为,这就是宁皇室中,流淌的血液——情,不过是一个笑柄。为了巩固他的位子,他可以亲手杀死怀着他孩子的宠姬,自然也不会吝惜一个,像你这样的玩伴……”她的语气没有起伏。说的,都是这些年来调查得一清二楚的事实,可是不知为何,她以为已经冷透了的心,在看到他的落寞时,居然也会感到隐隐的痛惜——陡然觉得好笑:同样流着皇室那肮脏丑陋的血液,她却不及宁锦焕无情冷血——胸膛中的这颗心,竟然还是会为人柔软。
霍祈风定定看着宁芜歌,一语不发。
仿佛所有的美好,在刹那间轰然崩塌。他过去所信仰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自作多情而已。一下子,不知道还能相信什么了。
宁芜歌凝视茫然的霍祈风一会儿,然后,缓缓起身,从正面环住了他。
只是,想那么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