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了一生给我,终是一场幻梦。
似傻似痴的我,如何追上,一去三千里的你?
周围燃起了火,刮起了风,卷起了漩涡。
我不管不顾。
我在坠落,坠落,在坠落中升起。
我不想醒来,醒来没有你。
哪怕是南风天,纵使有太阳雨,没有你,还是冷得可以。
做不到,不想你。
如果此生,定要有人给我下咒。
刀山火海,吾欣然往矣。
最怕莫过忘了你。
往事太明艳,照亮我残生苍凉,连叹息都无力。
送你什么好呢?
这满腔热血、半生孤寂,到头来,换不来你回首一顾,莞尔笑焉。
到底哀伤。
为何要在这个时候飘雪?
雪花一片片,纷飞。
奇异的,我可以看清每一朵的形状。
五角,六角,七角……
雪域的雪飘了几千年仍在飘着。
这火海飘起的雪花。
握不住的凄艳。
想不起的微笑。
放不掉的悲凉。
因为你是庄长笑,所以我是宁芜歌。
这结局太悲,蓬莱的仙子都忍不住流泪。
我却舍不得哭。
怕哭花脸后,苍生云云,你无法第一瞬将我认出。
怕太动情时,泪眼婆娑,错过了回眸一顾那个你。
不要醒来。
不要。
醒来。
“不要……”
“醒来……”
窗外牵牛又扬起笑脸来了。
长陵下雨了,朦朦胧胧地覆上一层薄薄的纱,绵绵密密地一路斜织下来,每一点,每一滴似乎都氤氲着一层淡淡的光圈,杨柳青,芦花白,石榴红,看得不够分明。
牵牛花咧开嘴笑起来。也不知道是笑雨,还是笑雨后初晴。
他却不喜雨。
雨后,屋内总有一种糜烂的气息。
让他联想到,一点一点消磨生命的自己。
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绕转在狭小的空间里。
闭眼,睁眼,再闭眼,不知能否再睁开。
生活重复着同一轨迹,没有丝毫变迁。
单薄如纸,苍白如月。
没有明天一样,凄惨地度过每一个今天。
病痛,总在他树立起一点点希望的时候,浇灭他好不容易生起来的一点火苗,狠狠践踏,不留情面地嘲笑。
所以他不喜欢雨。
不喜欢阴暗。
也害怕光明。
如果要他选一件世上最痛苦的事,他会选生病。
就像把性命悬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脱落,咕噜咕噜带着希望滚下去,沿途还不忘回头嘲笑那些自以为的幸福。
因为生病,所以不敢幸福。
一旦幸福,怕痛得神智不清时,想起曾经的幸福,会觉得痛苦更加难以忍受。
所以不如不快乐。
痛着,痛着,也就习惯了。
孤独,孤独,也不稀奇了。
他就是那个多余的存在吧。
生在王府角落里的,庶出的世子。
“少爷?”倾桐端进来早茶,发现宁锦祺正托着腮发呆,“用早茶了。”
“放着吧。”他没有转头看倾桐。
看着窗外,慢慢太阳升起来。
阳光。
像那个人一样的味道。
他猛然摇摇头,甚至下意识看看周围是否有人。在确定倾桐已经出去后,奇异地舒一口气。
突然想起了宁芜歌。
那个被称作他姐姐的女人。
没有惊动任何人的,他出了挽君阁。
仆妇们见了他都大惊失色,他不止一次做手势叫这些人不要大惊小怪。
问到了宁芜歌的住处。
到了门前,突然有些踌躇。
他突然厌恶起自己的踌躇来。
或者说,厌恶起踌躇的自己来。
敲了敲门,无人答应。
又敲了敲,还是无人答应。
他问过院子的打理嬷嬷,说是小姐在屋里。
她贴身的那个小丫头,他没看见人影。
有些奇怪,他终究推开了门。
门只是松松地带上了,并没有上锁。
一开门,宁锦祺睁大了双眼:赫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地上男子的衣服。
宁芜歌正在床上睡着,并没有醒来。
他难以置信地再看一遍,地上散落的确确实实是男子的衣衫。宁锦祺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不让惊呼声溢出。他惊惶地转身退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将门带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
背上沁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