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最好的,代价却是,他最想要的。
仿佛让心冷透,就不会眷恋温暖似的。
至少,他是这么骗自己的。
姑且算是自我安慰吧。
他是云沧的王,君无戏言,不能说骗的。
只是,为何这一句连自己都听上去如此不可信呢?
脑海中陡然浮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盈着水,仿佛燃着火,又像结着冰,每一瞬都有千万种变幻,只是没有一种足以定格。
隔着千重云雾,看见这么一双眼。
爱得铭心,恨得刻骨。
是那么强烈的爱与恨。
只是那爱恨的背后,稍纵即逝的轻蔑与漠然,灼伤了他的眼。
心在抽紧,抽紧,将要窒息。
即便是痛得无法呼吸,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害怕的不是这逼人疯狂的疼痛,而是,那双眼转眼无踪,再也找不到痕迹。
因为知道这是梦境,所以更害怕梦醒。
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这一双,不会流泪的眼睛。
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罔顾生死地,狠狠凝视这一双无声胜过千言万语的,眼睛。
唯有这样疼的梦境,才足以使他流连,不舍得醒。
可是,天色终将破晓,第一缕晨曦终究会穿破层层阴云,焕发出新生的光彩,揭开新一天的序幕。
再难舍难分,也终究难逃一场别离。
哪怕这只是他一个人的镜花水月,也无法不亲眼见证碎成满地疮痍。
他终究目送那双眼睛离开,终究,连那个身影都无法留住。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唯余相逝。
奈何不能相忘。
悲哀不过如此。
“王上,该早朝了。”
他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潋滟的湖蓝。
更深处,确是黑蓝一片,波涛汹涌的深海。
云沧的早晨终究还是来了,他的梦,终究不过一场空喜。
悲极之喜。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梦有多真。
清早起来,窗外露珠淡淡,莹莹亮亮地坠着,将落未落。
第一缕晨曦破窗而入,俏皮地映亮了光洁的额头。
她睁开眼,在等。
在等丹秀的选择。
她自认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对待背叛自己的人,绝对不会手软。
只是不会手软的程度不同而已。
丹秀是奶奶的孙女。
奶奶是儿时,给她温暖的人。
无论丹秀怎么选,她都不会杀她。
这就是她的底线。
有所为,有所不为。
“笃笃笃。”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丹秀端着脸盆进来给她盥洗,脸上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忧郁憔悴。
心事都写在脸上。
她的忧愁纠结太沉重,眉头几乎拧成一团麻花。
宁芜歌徐徐起身,目光悠悠扫向丹秀,等着丹秀下一步动作。
丹秀的步伐有些虚浮,但犹自镇定:“小姐,该起了。”
洗漱完毕,丹秀端进来早食,眼角的余光总是不时地向那碗杏仁粥瞟,走到宁芜歌面前,竟是有些踌躇了。
“放下吧。你也出去吃吧。”宁芜歌偏过头去不看丹秀,作势要喝粥。
就在宁芜歌端起杏仁粥的那一瞬,丹秀的脸涨得通红,几乎是发疯一样地冲上前去,抢下宁芜歌手上的杏仁粥,一股脑地灌了下去,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与其背叛小姐,万虫噬心而死,不如速死:“小姐……是李侍郎家的……小姐……”她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声音都在打颤,然后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宁芜歌始终没开口。
“那只是淀粉而已。”宁芜歌在心底低低想,“应该是吓得。”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缕笑意。
总算,没有看错她。
这丫头虽傻里傻气、粗枝大叶的,但良心到底不坏。
“雪主。”霍祈风从窗口进来,看见瘫倒在地的丹秀,“你没事吧?”
“嗯。她吓晕了。让她在屋里睡吧。该去一趟李府,讨一笔债了。”宁芜歌低头看看晕成一团的丹秀,“点她的穴。”
霍祈风动作敏捷地将丹秀抬到了床上,点了她的昏睡穴。转身要随宁芜歌从窗口出去。
宁芜歌却回过头来,动作很轻地给丹秀盖上被子。
霍祈风看在眼里,心头却泛上一丝暖意:芜歌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冷。至少,那颗曾经冷透了的心,在慢慢回暖。只要这样,他就不会放弃努力。
宁芜歌的脚程极快,不是武林高手,根本无法追上。即使是霍祈风这样从小武功底子打得极好、一直勤学苦练的,要追着,也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
隔着大半个城,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
他们俩闪身进入旁侧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