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出了客栈,不觉肚子有些饿了。她不禁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然后向周围张望一下,只觉得满街的吃食,没一样能勾起她的食欲。
随便挑了一个摊子坐下,伙计兴冲冲地跑来问道:“公子要吃些什么?”
“云吞面。”
“好嘞,一碗云吞面,您稍等。”
热汤面的香气袭来,她低下头的那一瞬,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冲上她的眼睛和鼻子,明明该一呛,她却觉得鼻头一酸,眼泪热辣辣地就要冲出来,她努力把眼泪逼回去。
“就这个?”
“嗯。快坐下来,热的更好吃些。”
“我……我从小就锦衣玉食……这种东西吃不下去……”
“那在雪山的时候为什么你吃了我的草根?”
“那……那是偶尔体验一下生活……”
“那公子,今天你也权当和我一起体验生活就好了。”
“我说了,你给我钱庄挣了一千两,今天你就是想吃山珍海味都可以……怎么就要两碗面?”
“给你,筷子。”
……
“你别说,还真……挺好吃的。”
“我就说很好吃啊。”
“丫头……”
“嗯?”
“今后我们也常来好不好?”
好,可是我来了,你又在哪儿呢?
“小公子,怎么,看上去这面也没放辣子,怎么呛出眼泪来了呢?”宁芜歌抬头,对上一张胡子拉碴的脸。那人长着一对三角眼,鼻头宽大,黝黑的脸上,透着油亮的红晕。
貘旸人。
在雪域那么多年,貘旸人的所有体貌特征,她都一清二楚。说得夸张些,哪怕是远远看走路的姿态,都能认出是不是貘旸人。
她的眸光乍冷。
那男人似乎也察觉到宁芜歌平静表面下,波涛汹涌的杀气,却挂着一副痞痞的笑:“小公子,生气起来,倒是挺好看的。”
宁芜歌眼神更冷,几乎要将眼前的人就地处死。
“滚。”她一向言简意赅。
“萍水相逢,怎么可以这样冷待有缘人呢?”
宁芜歌起身,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唉……客官……这面……唔……”伙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宁芜歌向后抛出的一定银子堵住了嘴。
男人的三角眼似乎闪了闪光,像发现了新鲜的猎物。
她的脚程很快,不一下子,已经穿过那曲曲折折的巷子,只是,却绕了另一条道路回王府。
一片麦田,在新雨洗涤后,色彩清新明丽。
她极目远眺,视线却霎时模糊起来。
“为什么要装呢,长笑?”是疑问句,却不是疑问的语气,心疼而痛惜。
“怕受伤。”
“不是装作没有心,心就不会疼的。”
“至少不会有人发现。”
“长笑,到我怀里来。”
“不要。”
“长笑……”
“来了。”
“歌儿,你会后悔吗?”
“不会。”
“这么快就回答,不是真心的吧?”
“我爱你爱了八年,要变,太难太难。”
“唔……比我爱你还多四年……”
“你……居然……爱上一个十来岁的丫头?你……”
“我自己发现了也吓了一跳好不好?”
……
天色晚了,要回了。
陌上花又开了,我可不可以,慢慢回去呢?
若惯见飞雪,再看飘絮,只觉少了份霸气苍凉。
正如经历九死一生后,她不再为这一点伤觉得疼一样。
面前是一道难解的题,她空有疑惑,却毫无头绪。长笑的死,她亲眼见证,如今却因为阿赫琉斯的到来,第一次有了摇摆……
宁芜歌忽然思念起长陵的飞雪来,漫天卷地地铺下来,让人无力也无法阻止。在那里她可以静坐在冰天雪地里三天三夜,忍受着那噬骨椎心的寂寞,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背负的仇恨。
如今却模糊了。
在这喧嚷的皇都,柳絮太俗,俗得扰人心智。
她想找个地方宣泄,却无处可去。
寂静的悲哀,烧起来。
长笑的映山红,到底是没能拿回来。
为什么能对长笑说的,都是“对不起”?
没用的人,一如三载之前。
她低低叹一口气,悲煞柳絮万千。
一朵柳絮太倔强,将落地又低回。
飞过万水千山,到了江的那一头,浅吻他手心。
他穿着胜雪的白衣,鎏金的长发闲闲地披散下来。
是出离的宁静飘逸。
他是仙是神。
在天地间那么一站,便将周围的迤逦都黯淡成了背景。他接过那飞来的柳絮,似乎能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