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是要送。
一瞬,纸条变作粉末,自她指缝中,飘洒而下。
换就男装,风流无俦。
风似的,转眼无踪。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死鬼!”他的声音是练就的娇嗔,所有男子听到,都忍不住心尖颤一颤。那双魅惑的桃花眼,似怒似喜地看着男装的前来的他。
今日的阳光,亮得叫人从心底里生出暖暖的欢喜来。
长陵的花,一年四季不断地开,开着开着,就像永远不知道疲惫一样,那么绚烂那么耀眼,把这座城池,都点缀得祥和起来。
她徐徐下马,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你当真这样以为么?”
百里扶苏一脸无辜、双目带水地望着她:“你怎么能这样冤枉奴家的一番真心实意?”
宁芜歌面色不改:“你去那里,也非要穿女装么?”
“习惯了。”
“今日为何化成这样子?”
“怕我这姿色太勾魂,招来采花贼。”
“何时走?”
“就这么着急赶我?我不依。”
“好走不送。”
“唉,你慢着!好歹也是给你拼死拼活,你怎么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子,表现半点柔情呢?”
“我又不是那些男人。”
“你……”就是因为你是女人啊!这丫头看上去聪明,怎么一遇到关键问题就这么蠢呢?
长堤如画,卧桥垂虹。杨柳拂堤,绿意婆娑。
宁芜歌转身,没理会百里扶苏怨毒的目光,折下一枝绿柳来。那柳枝梢头还泛着嫩绿的鹅黄,明朗朗地笑着,几乎把空气都染上一层生机,柔弱,却生命力顽强。
她走到他跟前,自动忽略百里扶苏因惊喜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神情:“给你的,快走。”
他的桃花眼,竟然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射出点点晶莹来。
他迈步向前,紧紧拥住她。
她面上无波,在他耳际轻轻一句:“保重。”
那一日,灞桥畔,游人如织,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到,一对情人依依惜别,只是,叹人间美中不足,男子似乎比女子矮了一点儿。
两重心字青罗衣,琵琶弦上诉相思。
不是不抚琴,怕一抚,动了相思。
相思太苦,不死不休。
她两重心字罗衣,青葱馥郁,笼了一层淡淡的烟,连爽净眉眼都被柔化在青烟袅袅中,江南的锦山秀水,淡淡地勾勒出一层又一层的诗画来。
琵琶曲若有似无,窗沿一只小小的雀儿呆呆地听着,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忘了转一转,傻傻沉浸在酥心的旋律里。
只是,清泠泠的旋律里,漾出丝丝惆怅忧伤来。
说了,雀儿也不懂。
“姑娘,三殿下来找妈妈。”
“不见。”
“可是那是三殿下啊,哪里是姑娘说不见,就可以不见的人呢?”
“霓裳,你忘了,在这阁里,妈妈最倚重谁了么?”她的声音淡淡的,就像是一场无声的烟雨,静默了幽幽古镇,层层青瓦。
门外默然,少顷,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转角,霓裳方才带笑的恭顺脸色骤变,恨恨咬牙道:“没爹没娘的小丫头片子,要不是我们把你赎回来,不知道现在已经卖给哪家老头子做小了!如今得了妈妈的宠爱就拿着鸡毛当令箭,耀武扬威起来!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算哪根葱!也就靠着那一双狐媚眼睛勾人,早晚有一天被挖出来……”她嘟嘟囔囔地骂着,仿佛每一个自她口中吐出的恶毒字眼,都真正可以弥补她心头的怨恨与空虚。
渡雨轻抚琵琶,愁染眉稍:那个人,是偎翠阁的幕后老板,是天下最美的人儿,是救自己出水深火热的人——只是,为何,对她会有不该有的幻想?明明她也是女人,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奇异的感情?
每一次,给她弹奏的时候,总是为她的迷离眼神而心跳加速,竟然梦中,也都是她的身影。
真会有一种美,叫人雌雄莫辨,忘却性别么?
渡雨,渡雨,为何你渡不过百里扶苏这一场狂风暴雨?
为了那个人,你受过毒打、你学会弹奏……你为了和那个人呆在一起,哪怕一盏茶的时间,拼了命地去学各种乐器……那个人,对你而言,真的只是娘亲、姐姐一样的存在吗?
答案,也许你也不清楚呢。
她走了。
别问为什么,虽然她总是行踪飘忽,但她每一次离开,她都知道。
别问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什么三殿下,天下想见她的人多了去了,别说她不在,就是她在,她渡雨也能挡也会挡。
别问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她见别人。
百里扶苏,不可说。
她是一道迷雾,重重叠叠看不分明,可是又叫人被迷得移不开眼睛。她情愿就这样一点一点,为她沉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