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暗潮汹涌宫闱玉,波澜微漾楼阁花
乌驹街,云沧行邸。
“陛下,宁王爷还有半月就回朝。”比非亚雪白的须发随着他佝偻的身子在半空中悬荡,“此番我们定要和夏朝结盟,共同瓦解貘旸的领土,如此云沧到大夏的陆路遍可打通,通商就更便利了。”
阿赫琉斯目光悠远,烟雾缭绕中看得不分明
比非亚见自己的主人不说话,又接着说道:“只是这宁王爷家的小姐在我们这儿遭到挟持,至今还下落不明,要是……”
“没有要是,你退下吧。”他的命令干脆不容置疑。
阿赫琉斯纤长的手指拿起瓷杯,浅浅喝茶,品味茶的清芬:我——何止是要灭了貘旸?
那一丛丛牵牛花,挤挤挨挨的,吹奏着一首首欢腾的喇叭曲,自顾自快乐着。
宁王府,挽君阁。
素服白纸,焚香泼墨。
“少爷,小姐已经两天没消息了。”门外响起倾桐声音淡淡。
他没有回答,或是假装没有听到,专注于笔下丹青。
那个女人,是死是活,与他何关?
倾桐接着道:“相府大少爷在府门外。”
他的笔骤歇,无心再画。
“伺候我更衣。”
顾凌朗步踏进挽君阁,昔日俊朗无俦的容颜,因连日的担心焦急略显憔悴,但无损他浑然天成一股贵气。
“我是宁锦祺。”他一袭白衣,端端坐在挽君阁的主座上,还没等顾凌开口,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倾桐,给顾公子上茶。”
顾凌坐下,眸色有些暗沉:“顾某冒昧探访,还望小世子海涵。”
宁锦祺面无表情,只是兀自喝茶。
顾凌的表情略显尴尬,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心中的话:“府上可有令姊消息?”
宁锦祺面色一冷:“没有。”
他的心寒一分。已经整整两天了,芜歌被黑衣人挟持已经两天了。到底是谁?他几乎出动了手下所有人力四方搜寻,却没有一丝消息。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何以行踪如此隐秘,光天化日之下把王府的大小姐劫走还不留下蛛丝马迹,整条乌驹街几乎都被血洗,云沧的使团却毫发无伤,莫不是云沧人做的手脚?为什么皇上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惊扰云沧使团?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如今宁王爷还在边关,宁王府上却没有一点异动……
太多的疑问一霎时涌上来,他想起宁芜歌那孱弱的身子,那温婉的笑,胸口是阵阵的疼:她若是有个三场两短……
突然,宁锦祺咳嗽起来,打断顾凌的胡思乱想。
顾凌赶上前去看芜歌的弟弟怎么样,却在要扶起宁锦祺的一瞬被他干枯瘦弱的白手阻止。
这是芜歌的弟弟。顾凌心中闪过这样一句。他没有管宁锦祺的拒绝,将他抱起,对满脸惊奇的倾桐道:“你们少爷房间在哪儿?”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二人一马,从清晨走到黄昏再走到月上树梢,此间寂寂无声,却是心思各异。
“如你所闻,他叫庄长笑。”宁芜歌先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她身后的霍祈风微微一个颔首,神情在墨染的夜里看不清楚。
宁芜歌的声音是冰凉的水,无声无息地漫过了黄沙漫漫青草依依,覆盖了身后人每一个毛孔:“我和他成亲了。”
霍祈风再也无法淡定从容,他只觉得身体里灵魂一抖,几乎要震下马来,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这三年来,他与她如此近,却又这样远。
“听到这里,不想再听下去了么?”宁芜歌的话波澜不惊,没有奚落没有失望,只是淡淡的,恰似长陵的春风,拂面不惊,却是裹挟了大漠狂沙雪域冰寒海国风浪——化万千喧嚣为一处寂静。
“雪主……我……”在她面前,他所有的情绪都无所遁形,明明她不过比他稍大,他却表现得像个孩子,每个举动每点心思她都了若指掌,“狄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七岁的时候,他救了我和我娘,我做了他的小跟班。”宁芜歌继续说下去,“那时候他已十七岁,天人之姿。我们随他到了很多地方,足迹几乎遍布这片大洲……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皇商。”
霍祈风心头一震:皇商——长陵富可敌国的神秘存在,那个儿时的他惯听得传奇人物,那个三年前死在菜市口铡刀下的精明男人——天下钱庄的庄主——居然就是芜歌口中的庄长笑。
“我和他之间,斩不断,理还乱。”她说这话的时候,羌笛声悠悠地飘起来了,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你不会,也不必懂。”
苦涩泛上心来,他佯装无事。
“这项计划启动前,我给过你一串名单。那些人就是当年害他冤死的凶手。我这下半辈子,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亲手宰了那些人,以告慰他在天之灵。”她说得决绝坚定。
他却想:也许,死去的他,不想你为他报仇,只是想要你,好好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