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诺却硬邦邦地顶回去:“我就是喜欢私仇私报,不行啊?”
云涯敏锐地察觉出不对,追问:“为什么?”
云诺再次翻白眼:“皇兄和四哥都说我压根不像个王爷,其实这样不错——切,‘王爷’这个身份,我压根不会用。”
封王出宫是因为母妃的死,被一个个绿眼睛的盯着旭王妃的位置,又是因为小莲儿的死。“王爷”这个身份,还是少用的好,以他的脑子压根驾驭不了。要么死,要么活,要么看别人死……那种都不是他想要的,终归是得非所愿。
云涯再次皱眉,再次在心里叹息:果然,云诺是什么都明白的。
悲哀的向来都是明白人,糊涂蛋反而大多幸福得很。所以云诺依旧懒散无比,有一日混一日似的傻乎乎地过日子。
堂上蓦然陷入沉寂,直到黛玉缓缓走进,身后还跟了个矮个子小女孩。云涯瞥一眼自家小叔叔,只见他眼睛都瞪起来了,顿时了然:这个就是姚安安。
……果然,个子有点、太矮了。
黛玉先对着云涯道:“我都敲打过了,姚知府说,定会好好整顿苏州这一年一度的诗会。”让姚循请了当地几位老族长的夫人过来,并未说什么重话,黛玉只点出了一点——本宫、当朝太子妃,祖籍姑苏。
言下之意,若是苏州府的姑娘、尤其是那些个小才女,若叫人坏了名声,本宫可是不让的!
笑盈盈地说话,自有诸人冷汗涔涔指天发誓绝不会闹出乱子,这便是太子妃的地位使然。皇室徽记向来是柄双刃剑,只看会不会用、该怎么用。
云涯点了点头,又看了姚安安一眼,以眼神问着黛玉:那你带她来做什么?
黛玉叹气儿,摇头道:“姚知府命姚姑娘来给旭王赔礼。”早先一直装死,非得太子在这儿的时候撵女儿过来赔礼,也迟得过分了些,都闹成事后臭皮匠了。
姚安安的脸色算不上好,任谁被这么折腾了七八天都得小脸黄黄了。云诺瞥她一眼,忽然问:“看来你读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书,那你知不知道,水里的莲花光顶着低低矮矮的花苞,怎么就不肯开花——这该怎么养?”
姚安安愣住,恨不能狠狠瞪人: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专门培育花草的!
才女毕竟是才女,不会就这么被问住。姚安安板着脸儿,回答:“民女只知,若是竹笋长不出来,可用刻刀在竹笋顶端划一个十字形口子。”
黛玉不由蹙眉……没错,青竹笋就是这么长的,真的、挺疼。
云诺没管姚安安回的根本不在点子上,托着腮帮子继续问:“如果不划呢?”
姚安安瞅眼:“新笋长不出,就只能烂在里头了呗!”
云涯也皱眉,忽然起身道:“姚姑娘请回吧。”
姚安安自然乐得早点解脱,可又莫名觉得不对,又瞥了那小王爷一眼,竟觉得这些天自己看惯了的阴笑、狞笑、冷笑……各种笑,其实,都带着一丝丝的可怜。
莫名有点后悔,其实这小王爷并不是外头传的那样差劲儿,除了脾气坏爱整人……其实,是个心地挺好的人。
姚安安福了礼便离开了。云诺也没再说什么,掸两下袍子,蹦起来背着手往外走,走到门槛上才回头,咧嘴笑:“侄子,侄媳妇,你俩不走?”
……侄子,侄媳妇?
这年纪和辈分乱得简直是一塌糊涂,云涯只能提醒:“别站门槛上,小心栽下去!”
“不怕,稳着呢!”个子矮的重心底,地盘自然稳当嘛!
没错,长得矮才稳当。云涯只能叹息:“你长得真慢。”就跟闷在花苞或笋条儿里不肯出头的嫩芽似的,非得逼人动刀子才肯冒出来……可是,又何其忍心。
黛玉也凝着双眸,看向庭院里的一片茂盛。盛夏之花,绚烂而生机勃勃。莲花初露、竹笋抽条,海棠一层层绽开锦簇的花朵,就连阶下风流的芭蕉,也是一丝一丝卷开羞涩的扇叶。
总要长出,总要将自己最柔软的内里展现给这个时而阳光灿烂、时而凄风苦雨的世界。
闷着不肯长大的,防止他烂在里头,也必须去揠苗助长。
——当然,云涯狠不下这个心。
所以,回京之后,云朔听说了熊孩子小弟在苏州府所见所闻,笑得和善无比,说的话更是完全没靠在谱上:“竟然放任歪风邪气,还想栽赃朕的弟弟强夺婚姻、强抢民女,那姚循真以为天高皇帝远,自己就是山大王了?”
直接下旨,姚循你个混账,赶紧的给朕进京,给你一个自辩的机会!
当然,四品官的自辩,皇帝陛下几乎根本不会当回事儿。甭管他怎么说,结果都是定好了的:一派胡言,贬官!
四品直接给贬成了七品,不过贬的位置有点微妙——叫进京就别回去了,留这儿吧。天子脚下官位多如牛毛,不差一个小小七品。
姚循被从四品“大人”变成了七品“小吏”,还离了苏州那片富饶的上府,简直想哭了啊!
却有人比他更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