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袖、举枪、咔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萧若繁。
两人相距不到两步,弄月的枪口直接抵在萧若繁的胸口处,剑拔弩张,公主殿下的眼刀子继续将准驸马戳戳戳,这回不再是戳血洞,而是盘算着如何分尸。
……果然,这坏脾气的小丫头彻底气疯了。
火枪威慑下,萧若繁终于有了眼色,俯身请罪:“公主息怒,是臣逾矩了。”
弄月的目光凝在他手里还冒烟的油纸包上,嘴角一弯露出个挺俏皮的微笑,枪口抵得更用力:“景襄侯少年英才,俊秀非凡,却被本宫‘耽误’,实在太可惜了。不如,现在本宫就帮景襄侯‘解脱’,如何?”
“多谢公主抬爱。”萧若繁好笑地打量着全身冒鬼火的小公主,问得颇有针对性,“若臣说‘却之不恭’,公主……真忍心下手?”
弄月挑了挑枪口,冷笑:“景襄侯可要试试?”
愿意以身如此试法的非得是傻子。萧若繁从善如流地见好就收,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臣几番冒犯公主,公主依旧宽宏大量留臣性命,可见——公主厚爱。”
弄月举着枪一起僵住,喂喂,怎么又扯回这茬上去了?而且……这说得通么?
萧若繁就着被枪指着的姿势微微揖礼:“公主对臣一片痴心,臣如何能辜负?公主几番试探臣之真心,问臣‘真话’,臣只得如此说,臣此一生,必然不负公主。”
弄月:“……”
你有没有搞错,本宫不是在试探你,本宫是真想崩了你!
萧若繁保持着作揖的姿势不动,双眼恭顺低垂,可除却温和的微笑,眼里还带了一抹志在必得,熠熠生辉。
弄月紧紧盯着他,忽然觉得背后升起一丝隐隐约约的寒意,不由猛然后退三步,依旧举着枪口,却跟躲避瘟疫似的。弄到如今连她都怀疑了,搓着发酸的牙花,弄月试探着问:“喂,你该不会……被你爹那事儿刺激得太大,真不想活了?”
……还是,你真眼瘸了,看上我了?
问得很小心,这怕把这人刺激疯了——要疯别疯到本宫跟前!
看得出,小公主终于动摇了。果然,非要逼到这种地步才能稍微看出一丝来,也才能让这戒备森严的小丫头相信一丝来。萧若繁笑意更深,眼中的笃定也更甚,反问:“公主以为如何?”
弄月被他弄得简直是毛骨悚然,冷汗一层层地出,猛然摇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最后告诉你一遍,本宫不喜欢你,真的不喜欢……”
看萧若繁挑眉一副看好戏模样,弄月又腾腾冒火,牙一咬继续说:“本宫、本宫……本宫喜欢的是黛玉!行了吧?本宫不喜欢男人,本宫只喜欢乖巧跟小兔子似的女孩子!”
萧若繁终于露出一丝惊愕之色,可不等弄月稍稍舒一口气,就听一阵忍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大概是平身第一次罔顾世家贵公子的形象,萧若繁笑得前俯后仰,甚至到最后根本站不住,不得不以手撑着地,防止自己跌坐下去彻底爬不起来。
弄月……已经被他吓到缩到树丛后面去了,整个身子藏着就留个脑袋在外头,探头探脑的,骨碌碌的猫儿眼中满是惊吓:“喂,你笑够了没?总之、总之我告诉你了,你、你还想娶我?”
“公主、恕罪,臣失态了……”萧若繁一面摇头一边忍笑,却还是忍不住,“臣早说过、必会诚心待公主……此生不悔……”
这回,弄月连脑袋一起缩下去了,只余一句咬牙切齿的:“你有毛病啊!”
眼看着公主蜷得跟个团子猫似的,颤颤巍巍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气得,萧若繁再次捧腹大笑,笑得弄月越发毛骨悚然,也越发咬牙切齿。
萧若繁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如此“可爱”的公主,怎能不娶?
他的前半生,汲汲营营,一心为了权势地位,可到了二十二岁,却发现所望所求皆是镜花水月,毫无意义。世间的缘与孽远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的简单,世事太苦,趋利避害乃是萧家人的天性,所以他怕了、躲了、退了。
但是,却又有一丝不情不愿,大概是少年心性,耐不得寂寞。而且,除却钻营、除却揣摩朝政与人心,他根本什么都不会。因此,紧紧攥着这么个爱闹腾尤其爱干政小公主吧。下半生,有这么个猫儿似的小公主在身边,必然热闹非凡,必不会有一日的空虚,必不会如父亲般将活人缠紧了死的史册和药书之中。
不违本心,怎么又不叫真心呢?
……
公主府中的二人,一个笑倒,一个蜷成团子打摆子;公主府外的人,也有些怔愣,有些风中凌乱。
黛玉也追来了。
本是想告诫弄月,云家人大都不谙水性,而且全有晕船的毛病,你那水廊还是省省吧——你那么闹腾,万一掉下去,不擅水性的萧大哥还得去救你,你是打算跟他殉情不成?
结果,就站在门廊处听得那声“我喜欢的是黛玉”,之后便是……萧大哥的疯笑。
何苦来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