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早扣进了掌心,看得许檀皱眉不已,唯恐她加剧伤势。
“果然、果然……”宝玉得到答案,因早有怀疑并不觉得晴天霹雳,却更觉讽刺无比,“果然是世事无常、人世污浊,连林妹妹你也……”
也不诚,也不敬,也不孝,也不若芙蓉花仙般干净得近乎透明。
这样的话,这辈子也是第二次听。前一次,还是元春姐姐“绑架”她,她迎合公主被宝玉所见,宝玉道为权势所侮,可悲可叹。
黛玉沉默,她当然已经“污浊”了,沾染了这整个空巷的血污——或许更早,早在四年前哥哥入狱、她拿一堆药膳方子骗人的时候,或是更早,早在她带着“不想再哭死一次”的私心重新立于这个活生生的世界之时。
跟“通灵”的宝玉越行越远,终成陌路。
宝玉看着,悲戚着,却又笑着,由硬扯着嘴角到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黛玉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赶紧叫人:“快送他去看大夫!”
“小心!”许檀猛然将黛玉一扯,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两道乌风席卷而来,竟然毫无阻碍地冲破了侍卫的重重围堵,落于宝玉之侧,是一个癞头和尚、并着一个跛足道士。
“你们、你们是……”黛玉赫然想起来了,前世、最后、在渡口,就是这两个人带走了宝玉!
“蠢物!”癞头和尚大喝一声,宝玉赫然止住了笑,痴痴傻傻,如魔怔了一般,乖乖地跟在了僧道之后。
简直、简直就跟拍花子似的!
一众侍卫将黛玉与许檀团团围住,厉声问:“什么人装神弄鬼!”
跛足道士摇了摇头,并未回答,只是看着被人围在中间的黛玉,长叹一声:“果然,已经渡不得了。”
“走罢,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眼见僧道二人便要带走宝玉,黛玉一咬牙,硬是喊出一句:“等等,现在他还不能跟你们走!”
“为何?”
想着前世最后,冰封雪裹的渡头里那道大红色的身影,黛玉也不知是心痛还是酸楚,或者两者皆有,却是越发的坚定:“他还未拜别父亲,未偿完一世养育之恩……他的祖母重病,他现在还不能出家!”
癞头和尚摇头:“既然绛珠还在意贾氏老妇,为何又施以李代桃僵之计?”
虽不知“绛珠”是什么意思,但黛玉明白,对方说的是自己。看着宝玉,心下竟然越发的澄澈通明,清晰如许:“穷困则独善其身,小富则兼济他人,通达则普济天下。”
癞头和尚难得愣了愣,跛足道士也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叹道:“原来,绛珠也得了道。”却是世人之道,无法渡化了。
“你们的道,我不懂。”前世便不懂为何这两人会带走宝玉,这一世竟还能相见,黛玉也不知心中哪里升起的一团执拗,非要逮着问个清楚,“我只是不懂,为何你们只渡宝玉,只想渡我?这满巷的冤魂,满城的业障,你们都只看着吗?”
“……出家人,不问世事。”
“果然是这样——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也与别人没什么不同。可是我们命好,活得生不如死的时候,还有两个多管闲事的‘方外之人’,愿意渡我们离开尘世劫难。”
真如是,不管事,不救世。
既然如此,是神仙你就别下凡尘,别用凡人脆弱的生命来渡劫!
是鬼魅,你也乖乖待在地府深渊,别再掀起人世一重重的业报!
黛玉的语速越来越快,许檀也看得越发的皱眉,顾不得一把抓住了黛玉的手,还恰是受伤的那侧。黛玉疼得一哆嗦,不由止住了话,许檀狠狠扯了扯她的脸颊,看着晕出两片红才住手,冷冷问道:“清醒了么?”
黛玉眼中带泪,缓缓点头。
许檀这才放心,耸了耸肩:“太子说,这样可以防止你钻牛角尖。”
扯脸蛋的歪法子……云涯你到底告诉了多少人!
趁着黛玉一瞬间的走神,又是一阵乌风卷起,僧道与宝玉皆被卷走——去的,竟然是贾家的方向。
看来,最后的尘缘,养育之恩,终也是要做个了断。
人世多艰辛。
贾家,贾老太太养病的内屋之中——
苦涩的药味充斥了整个房间,空气里一片浑浊,一如病床上老妪混浊的双眼。
宝钗挨着床边侧坐,似是十分亲密,却始终没有取下纱帽。这也是黛玉特意嘱咐的,尽量别惊着病重的老人家,这家有不少男人,什么皮都与他们扯去。
贾母病得实在太重,房里伺候的大夫丫鬟全给撵了出去,她也无法爬起来掀了宝钗的帽子,只能紧紧抓着那双如酥玉手,露出一丝带着颤抖的欣慰:“胖了些……看来,还好。”
宝钗在心中叹了一声,这话听着有些刺耳,可跟真正的林妹妹比,她真是、太胖了。
一年多未见黛玉,又重病老眼昏花,贾母再无那个精神去怀疑真伪,只得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一物,硬塞进宝钗掌心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