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料想兰郡主恐怕是在被礼王妃为难,道:“不如我去拜访礼王妃一番。既然住的近,我又是晚辈,不去一趟也说不过去。”她起身来,“春桃,回我房里去把那支玉如意拿来。”
侍女感激道:“多谢苏姑娘,您若能替郡主解围,就再好不过了。”
苏阮来到礼王妃门外,让侍女通传一声,便入内了。
避暑山庄内的客房多设计简单,入门也没有玄关,一眼望到头。
苏阮一踏进去就看见兰郡主。
换了衣袍、卸去珠翠的礼王妃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背脊笔挺,姿态优雅,风度不言而喻。
一个侍女半蹲在地上为她洗脚。
而兰郡主,就站在礼王妃旁边,静默的看着侍女。
苏阮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侍女,突然发现她就是白日跟在礼王妃身后的女子。这么近距离的看她,也终于能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没有施任何粉黛的面容,五官标致无比,透出一股清新淡雅的书卷气息之美。不过她的脸色,似乎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这,是一个恶疾缠身的女人。
“礼王妃、兰郡主。”苏阮问好道。
礼王妃充耳不闻,闭目养神,而御景兰竟也没有理会苏阮,只死死看着那侍女。
气氛有些不对。
礼王妃一脸享受和愉悦,御景兰一脸的隐忍和阴霾。
虽然没有任何人说话,但是,整个厅堂都好像冰封,压的人喘不过气。
苏阮祥装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劲,仍旧是笑吟吟道:“临出门前,家父说知道王妃喜欢收集如意,让小女给礼王妃带了支玉如意,望王妃笑纳。”
春桃就将玉如意托了上来。
礼王妃这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睛,示意将礼拿到面前。
一只无暇的羊脂白玉如玉。
礼王妃仔细的看了几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你父亲有心了。坐吧。上茶。”
苏阮在客位坐下。
“苏老爷这支如意是打哪儿淘来的?玉质上佳、水色正好、雕工绝美、我收纳了那么多支如意,也没有哪支比得上这支。”礼王妃捧着如意爱不释手,看得出来,她是真喜欢。
苏阮笑道:“这是家父在别国经商之时偶然觅得之物,来头也说不清,但能博王妃一笑,也算好事。”
在为礼王妃洗脚的侍女也抬起脸看了一眼如意,目光却突然在苏阮身上定住了。
礼王妃感觉到一直在给她按摩的双手停住了,突然一抬脚,哗的一声,脚盆翻了个圈,水花四溅,正为她洗脚的侍女被溅的满头满脸的洗脚水,黑色的头发全部湿了,黏糊糊的黏在脸上,又被洗脚水呛的咳嗽不止,狼狈的趴在地上:“王妃……”
兰郡主的脸色变了变,终于是嗫嚅着嘴角,什么也没说。
礼王妃冷眼盯着侍女:“玉娘,水凉了,换热水来。”
侍女弓着身端起脚盆正要走,礼王妃又道:“向把地面擦干净。”
“妾身去拿抹布来。”
苏阮听她自称妾身,才明白她是礼王的妾室,做妾做到这份上,连个婢女都不如!
“就用你的衣服。”
“是……”玉娘默然的用自己的衣服擦干净地面,然后端着脚盆出去了。
兰郡主的目光追随着玉娘的背影直到消失,怅然失神。
很快,玉娘又端着脚盆、拎着两只铜水壶来了。她蹲下身,把热水倒一半进脚盆,又倒一部分凉水,用手试试温度,托起礼王妃的脚放入水中。
“烫!”礼王妃突然飞起一脚往热水壶柄上一踢,热水壶一歪,滚烫的沸水就向着玉娘倒去,一瓢热水就这么淋着玉娘的小脚,玉娘惨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去。
御景兰身子一颤,咬牙不语。
那玉娘被烫的惨不忍睹,不住的掩着嘴低声呜咽,却不敢哭大声,美丽的双眸溢满了泪水。
“笨手笨脚!”礼王妃反而大骂,“烫伤了我,我非要剥了你的皮!”
“妾身知错……”玉娘试图站起身,可是一站起,又痛呼一声,重重摔到地上。
她被烫伤了脚底板,根本无法直立行走。却仍旧坚持着爬起身,一瘸一拐的再度向礼王妃走近,每走一步,脚底下都是钻心的疼痛,一直走到礼王妃跟前,跪了下去,咬着牙,忍着泪,再度为礼王妃调配温水。
苏阮看着她,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在平郡王府之时,不知道这样被平王妃折腾过多少次。
这华丽的居室,这空气里的清香,这外表的浮华和端庄,都是虚的。
这里,就是人间地狱。身边的这位礼王妃,就是阎罗。
人心,从来不是靠外表来装潢的。
哪怕和她没有丝毫关系,苏阮仍旧感到于心不忍。
动了恻隐之心的她,忽然轻轻一笑:“礼王妃,这位也是王爷的姨娘吗?”
礼王妃几乎都忘了苏阮的存在,被她这一插话才收敛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