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坠入掌中,苏阮扬起脸来看着夜空:“下雨了……”
……
“讨厌,讨厌,讨厌,我讨厌穿僧袍,讨厌吃斋菜,讨厌臭尼姑,讨厌住在庵堂里!为什么哥哥姐姐都住在家里,只有我要住在那个破地方,那里好多人欺负我,我要回家……”
年幼的阿阮还不到父亲的腰那么高,那么小小的一撮,哭花了精致的小脸,站在父亲面前。
“不可以。”苏良断然拒绝,“明天,就将她送回庵堂!”
“不要,父亲,呜呜呜……”苏阮抓着父亲的衣摆哭个不停,撕心裂肺。
躲在树后面看着的墨宸默然转身,小跑着回了家,一路闯进父亲的庭院:“父亲!”
苏温正在庭院里躺在软榻上看书,看见墨宸回来,没什么反应。
昨日才挨了一顿打……墨宸摸了摸手背上紫红色的伤口,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怯生生走到父亲身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到:“父亲,阿阮她……她现在也长大了,住在庵堂里不太合适……”他直挺挺的跪了下去:“您能不能去向叔父说说情,叔父一向很听您的话……”
苏温埋头看着那本厚厚的书,一页一页的翻过去,好似永远翻不到尽头。
墨宸就这样跪着,从天亮跪到天黑,书页上的字迹再也看不清楚,父亲总算合上书本。
“父亲!”他强撑着爬起身,一瘸一拐的跟上父亲的脚步,哀求,“阿阮她明日就会被送走了,求您……”
“啪!”
重重的一个耳光毫无征兆的甩了下来。
劈头盖脸的怒斥:“自己的事情还做不好,就想着管别人的事!让你背的兵书背完了?《大学》一千遍抄完了吗?昨天挨得打白打了是不是?看来还要狠狠教训你这小子才记得住!……”
尚且年幼的墨宸木然的看着父亲发怒的脸,两片嘴型上下嗡动,只觉得这个给了他新生命的男人,是这样、这样、这样的陌生,甚至,比街边的乞丐还要陌生。
他的耳边嗡嗡嗡的作响,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什么也听不清,殷虹的血就这么顺着耳朵淌下来。
“老爷!您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啊!少爷的耳朵聋了!他这只耳朵再也听不见了!”
……
噩梦如潮水。
墨宸在黑暗中挣扎了许久许久,极力想要清醒却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回忆一幕幕重演。
直到耳边的雨声阵阵如雷,才将他从浑浑噩噩的梦境中惊醒。
窗外一道白的渗人的闪电划破夜空,雷声阵阵,大雨磅礴,这场春雨,来势汹汹。
些许雨水从未合紧的窗户中渗入,带来冰冷的春风。
他挣扎着几下试图起身,可惜,只要稍许挪动,肋下的伤口就会如撕裂般的疼痛,令他无法动弹。
“怎会又梦见那些事。”
他喃喃自语,难耐的抚住额头,辗转反侧之下,感觉到了枕下僵硬的物体。
探手将那东西摸出,举起对着月光比照。
……阿阮的发簪。
他的心口好似咚的一声巨响,震的他半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何时来过?为何会将发簪留下?
为什么,看着这枚发簪,他会觉得心痛?
“阿宸,醒来了吗?”蓦然,太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墨宸迅速将发簪收入枕下:“殿下。”
不远处亮起一抹微光,白衣飘飘的太子托灯走近:“被雷声吓到了?”
“没有。”墨宸茫然的望着他,大半夜,太子出现在这个地方,感觉有那么些怪异?
“殿下怎会在此?”他发现除了伤口还痛的厉害、以及惯性的偏头痛,其他不适感已经消失了。
太子注目着他,声音很轻柔:“前几夜都是婉莹在照顾,我见她太辛苦,就替她一夜。”
他这么说,墨宸自然不好意思:“让宫女来照顾便是。劳烦公主和太子亲自照顾,臣……”
太子不待他说完就打断道:“那怎么行?阿宸你就像我的……亲兄弟一样,又是为我受的伤,我怎能随意把你丢给他人。”他将灯放置在一旁的灯座上,挨着床沿坐下,搀他起身,“好些了吗?”
夜影婆娑,太子的长相本就偏阴柔,被灯光一扶,阴影落下,透出几许妖艳的美丽。
“好多了。”气氛暖了些,尊称也省去了。
墨宸自幼在宫中做太子伴读,与太子之间关系亲厚,私底下基本没有礼数可言。
“太医说你至少需要卧床静养两个月,因为伤口的位置恰好是用力的位置,稍许运动就有可能让伤口撕裂。”太子道,“也好。你这一年都在奔波,修养是好事。”
两个月这么久……墨宸缓了缓气息:“外面情况如何?刺客抓住了吗?”
“刺客的事情现在都不打紧。”太子叹了口气,“你昏迷这几日,圣君回来了。”
“圣君?”墨宸蹙起远山般的秀眉,有些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