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亦诧异的回头看着苏阮:“阿阮?”
好不容易定下来的事情,二太太岂容苏阮捣乱,当即断然道:“不可!人已经死了,你还要验尸?这是对死者的侮辱!”
厅堂里的其他人也议论纷纷,二太太生前的婢女也气愤不已:“七姑娘,你还在记恨老太太?人都去了,再大的仇恨也该消磨了吧!验尸?你安的什么心?!只有罪人才需要验尸!”
指责声如潮水涌来,一屋子的怨愤都找到了出口,矛头瞬间全指向苏阮。
苏阮站在人群的后方,笃定的望着苏温,面上毫无惧色:“大伯难道不觉得御医所言疑点重重吗?‘可能’‘也许’,就这么几个字就定下来奶奶的死因?”
苏德在苏温面前是个孬种,对苏阮倒硬气起来了,跳起来指着她道:“疑点?最可疑的人是你!最后在奶奶身边的只有你和三姨娘,奶奶怎么死的,你应该最清楚,你才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还有,你身边的那个和尚是谁?”
苏温也发现了辩机的存在,皱眉:“他是——”
“是僧医,我请来替奶奶治病的,可惜来不及了。”苏阮道。
苏温的神色温和了一些:“你有心了。”
苏阮跪下:“大伯,阿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您却是能为奶奶多做些事情的!您是读书人,知道人死如灯灭,肉体不过是寄居灵魂的躯壳,比起怕伤害肉体,让死者冤死不是跟可怕吗?阿阮恳请您允许验尸!”
苏温一时沉默,犹豫的望着她。的确人死如灯灭,但验尸之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苏德怒道:“张口胡话!若不是因为你带来了晦气,奶奶怎会暴毙?!”
“够了!都闭嘴!”二太太低喝,“御医说了,娘是病故。若谁再提一些不该提的话,就是在分裂家族,以家法伺候!”
“分裂家族?好大一顶帽子。”
从头到尾还没发出过任何声音的三太太忽然开了金口。
二太太的目光扫向她,微微一怔:“你怎会出来了。”
三太太道:“二姐姐,如今你愈发有当家的威仪了,大老爷还没发话,你就把这么大的罪压出来,谁还敢提出异议?”
她看起来弱不禁风,说话却颇为锐利,语气不强,亦有不小的分量。
二太太皱眉:“三妹妹不是一直在养病,怎么刚好在这个时候出来了?”
“姐姐是在怀疑我?”太太站直身子,“我这里有老太太留下的遗书和遗物,遗书是婆婆口述,我记录,有苏家祖传的玉镯为证。老太太交代,遗书只能给大老爷一个人看,而遗物,是留给七姑娘的。”
二太太一颤,道:“遗书?老太太目盲,你写的什么她根本看不到!”
苏温却道:“玉镯是娘最珍视的东西,收在哪儿连我也不知道,既然她肯将玉镯给三弟媳,必定是对她信赖。你且将遗书呈上来。”
三太太将遗书呈给苏温:“请大老爷过目。”
苏温将信件接了,低首阅读。
三太太又自袖中取出一枚金色钥匙,走到苏阮面前:“这是婆婆留给阿阮的东西。”
“这是什么?”
苏阮接过钥匙,金色的钥匙,很大,应该对应着一把很大的锁。
“你且收下。”三太太温声道,“这是你奶奶留给你的东西,好生保管。”
苏凌、苏德等妒恨的眼神杀气腾腾的向她扑来。
三太太回到苏温身边:“大老爷,看过遗书,决定如何?”
苏温将遗书合上,目光发冷,忽然再度询问苏阮:“阿阮,你为何执意要验尸?”
苏阮定声道:“奶奶突然暴毙,极有可能是中毒。但凡中毒,无论是何种方式下毒,一定会体现在死者的骨头上。死者的骨头发黑,就能断定是中毒而亡。”
二太太的脸色微微一变,身子失控的晃了晃。
苏温道:“好,验尸!明天天一亮就验尸!”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不多时,苏温被宫中传信遣走,苏阮也回了夜雪阁。
安排守夜的是苏凌,他打着瞌睡,迷迷糊糊的靠着墙壁流口水。
“少爷,二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苏凌应声,走了。
老太太的居室又安静了下来,万籁俱静之时,一个人影,忽然悄然的出现在苏老太太的房门口,将一坛子的油绕着房间倒了一圈。
小小的火苗举了起来,印着女人疯狂的面容:“是她逼我让你死无全尸的……”
“谁逼你?”
冷不丁被人抓了手,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二太太猝不及防,手中的油桶就被甩了出去。
她还来不及看清来者是谁,被轻易的拎起,往远处摔去。
“砰!”抛物线自由落体,二太太一声惨叫,身上不知几处骨头碎裂,爬也爬不起身了。
她惊诧的抬起头,看着迎面向她走来的高大男人,像是来自地狱那样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