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我娘……”苏德磕磕巴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幼时他多次目睹苏温暴打墨宸的模样,这种儿时的恐惧根深蒂固,根本控制不了。
“大老爷,请您稍安勿躁,娘的死也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二太太被一众侍女簇拥着走了进来,她已换了素白的衣裳,头上别着一枚素白色的纸花,没有表情的脸上带着女主人的威严。
苏温咬牙道:“沈琳玉,这是什么状况?——”
“负责娘身体的不正是大老爷从宫里请来的御医吗?你在这里发火是什么意思?欺负我夫君不在家吗?难道还是我们害死娘不成?!”二太太一开口就不饶人,她惯来对苏温极其尊重,但是眼下,却要先发制人。
苏温板起了脸:“你的意思是我欺负你?!”
二太太道:“我夫君不在家,你将我家砸的满地狼藉,还不叫欺负?”
罗氏劝道:“夫君,您息怒吧,谁也没有想到娘会走的这样快,弟媳也无能为力啊!”她又劝二太太,“弟媳,你不要动怒,夫君只是一时气恼才口不择言。这种时候更应该双方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一谈,安排娘的后事……”
二太太立即很给面子的点头:“好。”
苏温重重拂袖:“谈一谈?先将御医叫来,我要听听他是什么个说法!”
二太太道:“也好,我也想听听。来人,去请御医。另外,把地上收拾一下,免得大老爷扎了脚。”
婢女们赶紧入内收拾,屋子基本清理一遍,侍女搬来三张太师椅供二太太、苏温和罗氏就坐,又给三人端茶倒水。气氛,总算是稍稍和缓了些。
本要离开的苏阮也拉着辩机在旁侧的檀木椅上坐下,目光狠狠的盯住了二太太。
很快,御医被带来,进屋就对苏温一拜:“下官无能!”
苏温脸色极其难看:“不必多言!我要知道我娘的死因!”
“是。”御医快步走到床边,掀开白布,在助手的协助下检查。
房间里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御医身上,唯独苏阮偷偷抓了辩机的手,在他手心写道:“查不出来的吧?”
辩机点头。苏阮又写道:“有办法查出来吗?”
辩机摇头。苏阮写道:“验尸?”
他还是摇头,然后抓过她的手掌,慢慢写道:“至少连续下了十年的毒,这样循渐进的下毒方式,任何方式都检验不出来,就算是验尸也无用。”
苏阮的嘴唇紧紧的抿了起来,眼中也愈发发狠,任何方式都没用?也就是说,二太太肯定是不要承受这个杀人的罪名了?做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怎么能让她脱逃!
“奇怪……”御医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老太太是否很久没有进食了?”
负责老太太饮食的侍女秋心道:“这段时间老太太无法进食,我们喂了东西吃进去又会呕出来,我们怕她呛到气管,也不敢强行喂,只喂稍许流食。”
“致死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因为虚弱过度。”御医起身,蒙上白布,拱手,“苏大人,微臣无能。老太太一开始是中风,发展到全身瘫痪,乃至器官衰竭,无法进食,病情发展的如此之快,我也闻所未闻。此事,我深感歉意。”
“就算是几日不吃东西,也不至于饿死,何况我娘还有食用流质食物,怎会因为虚弱致死?”苏温将信将疑,“大人确定?”
御医明白他的意思,拱手道:“苏老太太的身上没有任何外部伤口、亦没有中毒出现的手指、脚趾发青等症状,舌苔、眼球也都正常,是正常死亡。至于您说的不可能病故的这样快,唉,这每个人的身体体质不同,这种东西,不好定论啊。”
二太太闻言,神色微微松懈。
这位御医在御药房德高望重,苏温也甚为信赖,听罢心口抽痛,闭上了眼:“既然如此……就筹备后事吧。二弟何时回来。”
二太太道:“我已经写信给夫君了,但还未收到回信。”
苏温道:“先将丧事操持,此事一切从简,不必通知外人。今晚就把消息向亲戚们发出去吧,十日之后运回祖坟下葬。”
众人不解:“为何要如此仓促?!”
“就按我说的办。”苏温强硬的回绝了众人的疑问。
如此草率,他心里也不好受。但是皇宫今晚发生刺杀,帝都都惶惶不安,这个时候还要如何风光大葬?而且,苏雪和宋瑾的婚事也正在进行中,此事是天子赐婚,推迟不得,若两件事撞在一起,也不大好。权衡之下,只能委屈母亲。
“好,此事就请大嫂与我一同操持。”二太太向罗氏提出了邀请。
罗氏点头。
事情就这样定下。
苏温在母亲的床前跪下,道:“你们都出去吧,我与娘说说话。”
“大伯。”苏阮忽然站了起来,“阿阮请求验尸!”
不大的声音,却让满屋子的人都吃了一惊,面面相觑:“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