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是葱岭。
葱岭?
……好耳熟……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映照入思过崖的山巅之时,辩机就会起身读书。
他披一袭月白色冰月锦绣袈裟,以座禅的姿势端坐在悬崖边缘,层层袅袅的青烟缠绕在四周,金色的阳光扶照在他的周身,宛如一座坐在莲花之上的金佛。
耳边,是百鸟早春的啼鸣;脚下,是坚硬的岩石;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而手中,是一本厚厚的《六韬》。
文韬——论治国用人的韬略;
武韬——论用兵的韬略;
龙韬——论军事组织;
虎韬——论战争环境以及武器与布阵;
豹韬——论战术;
犬韬——论军队的指挥训练。
——此乃君王必读之书!
……
呼……呼……呼……
厚重的脚步,紊乱的呼吸……
血腥味传入鼻尖,他也只是皱了皱如远山般的清秀眉头,明澄若渊的眼睛不离开书本一刻。
这世间的种种,至少在这一刻,还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那脚步声愈来愈近,愈来愈踉跄……辩机这才慢慢的抬起头。
这一抬头,却是心口一动,身影如龙瞬间游窜至数十米开外的苏阮身前,一把将从马背上翻落的她接住:“……阮姑娘?”
声音隐隐含着不可置信。
苏阮一路挺着伤硬撑着要到这里,真的扛不住了,眼前的世界在天旋地转,连他是谁也看不清。
“帮我一把,给你好多好多银子……”她半阖着眼喃喃。眼睛一闭,就昏了过去。
“银子?”辩机不明所以的反问一句,低头看她。
苏阮眼睛紧闭,双唇发白,呼吸微弱不堪——
辩机抱起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盘旋在峭壁上的小路一跃而下——
稳当当的落在一处落脚点之后,再度一跃——
如此不过七八下弹跳,他就带着她来到了在悬崖半山腰上的穴居。
这是他思过的地方,也是他学习的地方。满满当当的书,一卷一卷,把小小的穴居堆砌的无处容身。
辩机一脚扫开出一条路,书籍咕噜噜顺着悬崖翻滚了下去。
又扫飞床上的书本,将苏阮她放上去——
方触到床板,苏阮就是一声痛呼,他忙又将她抱起,检查伤口,才发现她背后被射入了一枚飞羽,扎的不深,还少许淌着血。
他将内力汇入指尖,两指按住伤口附近,眼见着血就止住了。
趁着她昏迷不醒,他索性一下把飞羽拔出,倒刺勾住肉,苏阮痛醒,幽幽睁开眼睛,怨愤道:“你好狠……”
辩机方要解释,却又见她眼睛一闭,又失去了知觉。
“你……”辩机哑口无言,一手替她飞快的包扎伤口,一手把上她的脉搏,确认她没有别的问题之后吁了口气:“怎会弄的这样狼狈……”
……
苏阮朦朦胧胧撑开眼睛,眼皮好似有千斤重,只能勉勉强强睁开一半。
眼前是一片迷蒙温暖的橙色微光,慢慢融成一个男人模糊的剪影,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却只是一个挺拔可靠的背影,她认不出这个背影是谁,只本能的唤道:“……哥哥?”
嘴唇动了动,却未能发出声音。她浑然不觉,又颤巍巍的向着他伸出发颤的手:“墨宸……”
辩机回过身,见她眼帘微微张开,还以为她醒了,却见她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已经好几次了,醒来又昏过去——
辩机探手抚上她的额头,目露担忧,自语:“为何以我的内力还不能让她退烧?”
“哥哥……”
伏下身,贴到她的唇边,终于听清她模糊的呓语。
他的瞳中,闪着异样的光芒。
“还是得去弄些药草来。”
苏阮醒来之时,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冷风呼呼呼的从四面八方拥入,四周乱成一团。
她方大梦初醒,吓得往直往里头缩,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石壁,曲起双膝抱拢:“什么鬼地方……”
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一个人影忽然就飘了进来。
苏阮倒不害怕了,愣愣的抬起脸看着他,见他的衣袂被风吹拂鼓起,飘飘如仙,好不真实。
辩机俯腰,点亮居室内的灯烛,小心呵护:“灯火被风吹灭了,施主受惊了。”
橙色的光芒一闪,美如天神的面容就在瞳仁里慢慢清楚,苏阮仍旧是怔怔的看了半晌,才探寻的问道:“辩机?”
辩机双手合十,客气道:“苏施主,此地是贫道的闭关之地,你不必害怕。”
苏阮放松了一些。
辩机又道:“若你现在可以行走,我即刻护送你下山。”
“下山?”苏阮脑子里的记忆这才慢慢的回来,“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