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捕杀了,何须等到这里。
从这个驿站再往前走,就是千峰岭——
千峰岭内里有大大小小的山脉十几座,灵泉寺、念慈庵等几十个庙宇也皆在里头。
这片山地广袤无边,内里地形复杂而又盘根错节,是杀人越货的良处。
“他们下手的地点,恐怕是千峰岭里头。”苏阮的手指轻轻扣击桌面,冷静的分析当下的局面,“对方的马车闸印很宽,是大马车,人数至少有五人。现在我们如果往回退,他们肯定会立马下手,我们可能会丧命;若我们待天亮之后再出发,就恰好如他们所愿,可在千峰岭区域内将我们诛杀;唯有等会趁夜出行,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趁夜出行?!在外最避讳的便是如此……”绾绾抿紧唇,犹豫不决,“夜里难以查探对方情况,极为危险。”
苏阮冷静道:“不,走夜路是我们的优势。我在念慈庵长大,这片山岭也跑了个遍,对这儿的地形非常熟悉。进入千峰岭区域之后,山路难走,我们换马匹,单枪匹马,我有把握甩掉他们。只要赶三个时辰的路,在天亮之前进入寺庙管辖的区域,我们就安全了。”
“若是路上有伏击……”
“有伏击又何必派人跟踪?若只是为了掌握我们的动向,派出一至两人即可。只怕这事是二太太一时起意,想要将我赶尽杀绝。真失策……她是自己也不想活了吗?”
当朝设有“皇城司”,由三皇子把持,负责帝都的安全。该机构以严明和神出鬼没闻名,近十年来,但凡在帝都、以及帝都周边发生的命案,无一不破案,所以,整个帝都的命案率都相当低。
绾绾见苏阮已将此事想的透彻无比,脸上的神情松懈不少:“想不到姑娘身居内宅,在外行走也如此冷静沉着,令人刮目相看。”
苏阮无声的笑了笑,她的确身居内宅,但是,宅内之事在她的生命里大抵只占十分之一,她与宋瑾扶持着走过的那一路,才是她生命里最耀目最步步惊心的时候。被人跟踪追杀之类的事情见怪不怪,她虽然没有出众的身手,也有卓越的骑术和惯用的暗器,一般人想杀她不容易。
目前身上只携带了一样暗器……是墨宸出征之前拿过来的,就安在她的戒指上。
“你就别嘲笑我了,这次是我大意,回去定要好好反省。我们赶紧吃饱喝足要紧。”苏阮道。
“好……”绾绾的眼底浮起一抹坚定的光芒,“但是,姑娘你听我说……”
夜色如墨。
驿站的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渐渐拉开一条大门,一辆马车悄然奔驰而出,融入茫茫的夜色之中。
隐藏在黑幕中的几个身影等了片刻,也飞快的跟了出去。
万籁俱静之后,又一个骑着马的身影钻了出来。
驾马,扬鞭,狂奔而去。
千峰岭前行的羊肠小道上,苏阮的马如发了疯似的,牟足了劲撒腿狂奔。
沐浴在深不见底的夜色中,挥洒着如晶珠般的汗水,畅快淋漓的以最快的速度奔跑。
一旦他们发现她不在马车上,就一定会马上掉头来找她!所以,苏阮不敢有半刻放慢马蹄。
两个多时辰了,马明显已经吃不消了,不复之前的速度,而时间,进入夜色最深的时候。
苏阮不由放慢马步,微微的喘着气,这一路实在是跑得太快,她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脚步一放慢,月光就将影子拉的老长,婆娑的树影在地上描绘成画卷,隐约,透出一些异样的姿态。
苏阮好似并没有发现异常,她慢慢的驾着马,从腰畔取下水袋,仰起脖子咕噜噜喝一大口水。
收起水袋时,手指一滑,水袋掉到地上。
苏阮试着弯腰勾了勾,奈何勾不着,只得翻身下马,半蹲下身拾水袋。
手指触到水袋,突然反手,右手凌空射出一枚黑色暗器——
隐匿在黑暗中的人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起攻击,来不及闪躲发出一声惨叫。
你的影子暴露了你!
苏阮心道,迅速翻身上马,“驾!——”
“唔!”她感觉右边肩膀一痛,险些摔下去,咬咬牙,双腿一夹马肚子,绝尘而去。
肩膀上的伤口应该不深,她用手捂着伤口,慢慢,血就止住了。
只是这山路颠簸,跑来跑去,伤口裂开,血又往外流,她索性不管了,硬撑着往山里走。
闯进寺庙的区域时,天色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黑暗了。只不过此地丛林密布,放眼望去只见宗山峻岭,寺庙巍峨,不见任何人迹,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反而像是再入龙潭虎穴。
在主山脚下的分叉口,又数十个路牌引路,苏阮在此地踟蹰了半晌,向和尚们求救吗?
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数月前那个试图强暴她的光头,无论如何,还是觉得和尚一点也不可靠!
苏阮渐渐觉得支撑不住了,她抬头看着指路牌,一一看过去,最后落在一块破旧的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