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的插入香炉,转身走到一旁,与众人一同跪在在蒲团上。
“老太太来了,边上让让。”
苏老太太再度被辇轿抬了进来,轿子摇摇晃晃,落在禅房的大门前。
僧人们纷纷站起,其中一位身披红色袈裟、慈眉善目的中年僧人自佛前供奉的圣水中用小瓷碗取了一碗水,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类似于符纸的东西揉成一团,溶入水中,然后走到门前,将碗双手递到苏老太太手上:“施主。”
“法事中有这一步吗?”
苏阮皱眉。用符的多是道家做法,佛家做法哪有用符纸的?
欧阳氏小声道:“小姑有所不知,有些偏门的寺庙,是道佛两家混杂,法事的流程也是互相糅合的。我想,这家玄音寺就是如此。”
苏老太太苍老的双手捧起碗,将圣水一饮而尽,嘴角还残余些许黑色的痕迹。
“这也敢喝……真虔诚啊……”苏阮哼了一声。
苏老太太体弱,做完供奉之后就被抬离禅房,不再参与法事。
僧人们各自归位,他们盘坐在两侧的蒲团之上,熟练的一下一下敲着木鱼,嘴里喃喃的念着地藏经。
顿时整个耳边都是如水的禅语,禅室更为肃穆庄严,所有人都闭上了眼,聆听着佛音的洗涤。
苏阮也跟着喃喃的念着,眼睛一刻不停的在僧人们身上转来转去。
很快,她的目光捕捉到之前给苏老太太喂符水的红袈裟僧人,他似乎地位颇高,坐在最前头,双目紧紧的闭着,手里捧着一只红色木鱼,两片嘴唇颇有规律的一张一合。
苏阮盯着他的唇盯了半晌……终于确定下来,没错,他念的根本不是地藏经!
在庙里住了那么久,大多数佛经她都烂熟于心,光凭嘴型就能判断出来对方念的什么经文。这个僧人念的不是任何一本佛经,只是在毫无意义的一张一合而已!
“啊……”欧阳氏忽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苏阮搀住她:“嫂子?”
“不知道为何,一踏进这里就开始腹部隐隐作痛……”欧阳氏的脸上沁出了密密的汗水。
“许是檀香味过重了。”苏阮道,“我送你回去。”
“不要……小姑,你不要离开的好……”欧阳氏担心苏阮因此受责,“让我婢女送我吧……”
苏阮迟疑了一下:“也好。凝烟,扶你家小姐回去休息。”
向二太太说明情况后,欧阳氏被搀扶着离开禅房。
目送着欧阳氏的背影远去,苏阮的心里这才真正地确定:这间禅房,这场法事,都大有蹊跷!
从她踏进禅房开始就感觉到异样,至佛前奉香时才明白问题出在哪——
佛像左右的两只巨大的黄色贡香,烧出来的香气和庙堂里的香气稍有不同……
虽然只是很细微的诧异,一般人无法闻出区别,长居庙堂的她却也能轻易分辨。
烧香烛不比熏香,没有掺东西进去这一说法,这香,是被人动了手脚。
而孕妇对香表现出来的敏感更能确定这一点。
一屋子的和尚,除了红袈裟僧人,另外还有一个倒三角眼的僧人只是动动嘴皮,这两个人,是假和尚。
既然他们的身份可疑,那么给苏老太太喝的那碗水又是什么?!
突然重病至不能下地的老太太、身份叵测的和尚、动过手脚的香——
好似一张无形的网,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施展开来,牢牢的将所有人禁锢其中。
上一世她并不曾介入此事,也不了解来龙去脉,却知道此事的结果。
苏老太太瘫痪、失明,一直被婆婆死死压制的二太太终于扬眉吐气,翻身成为了苏家的女主人。
毫无疑问,此事是二太太对苏老太太出手!
将自己支开,是怕她坏事!
有趣!
到日暮之时,才结束一整日的法事。
“阮姑娘,我回来了。”
一身黑衣紧身夜行衣的绾绾从窗口一跃而入,轻巧的落在地面上。
半阖着眼倚靠软枕打瞌睡的苏阮慢慢的睁开了眼,声音慵懒而性感:“东西带来了吗?”
“是,按您的吩咐,这一瓶红色的是供奉的香烛残骸,这一瓶蓝色的是苏老太太饮过的仙水。符水被老太太饮尽,取不到了。”
绾绾从衣襟中掏出一红一蓝两只瓷瓶,摊开在苏阮面前。
苏阮淡淡嗯了一声,先将红瓶拿起,塞子拔开,取来一张白色宣纸,瓶口小心翼翼的倾斜着倒出一部分黄色的香粉,又将油灯拖来,照着香粉仔细观察。甲套在香粉中拨弄几下,就翻出了一些黑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将黑色的部分全部用银针细细挑出,收集入另一个瓶中。
再将蓝瓶打开,倒出一些液体打湿手帕一脚,油灯轻轻一点,哗啦——
手帕吱吱吱的燃了起来,剧烈的异味令人几近作呕。
“这就是老太婆今天喝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