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珍珠来电话,说她妈妈今晚回家,让他早点下班。贵和欢喜,五点准时收刀捡卦赶回长乐镇与家人团聚。
到停车场,正看到秀明开车载回佳音和两个小学生,佳音瘦了些,精神还不错,穿黑色大衣,裹白围巾,衬得手里那束红玫瑰异常显眼。
贵和以为秀明献殷勤,还准备凑趣一番,佳音却说是下午乘地铁时路人送的,他猜她大概遇上在光棍节宣泄单身之苦的屌丝男,便付之一晒。
走到家门口,邻居淑贞阿姨来借调料,说她家小孙子那天在赛家吃了佳音做的炸猪排蘸橘子酱后念念不忘,今天她专门做了哄孩子,但独缺橘子酱,那是佳音手工秘制,外面没得买,孙子哭着嚷着要吃,她只好厚起脸皮上门讨要。
佳音忙领她进屋找蘸酱,老远闻到炸物的香味,贵和说:“千金答应胜利晚饭吃炸鸡块,多半正炸着呢。”
厨房处于工作状态,油锅里的确有黄澄澄的鸡块吱吱作响,但那身着围裙,站在流理台前仔仔细细切圆白菜的却另有其人。
淑贞阿姨没见赛家老小吃惊发愣,走近两步瞅瞅,笑道:“这不是金姑爷吗?”
景怡动作停顿,料想外人不会擅自进门,此刻身后想必还有别的目击者。
他保持冷静,挤出适宜的笑容慢慢回头,眼前情景果如所料。家人们张着大小不一的嘴,如同观看最荒诞不羁的剧目。
淑贞是镇上有名的老八婆,且观念守旧,没见过谁家女婿下厨烧饭,舅子嫂子们坐享其成的,当下大笑拍手,对景怡说:“金姑爷,人人夸你能干,没想到你还会做饭。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哎呀呀,比我们女人家手艺还巧。怎么?平时家里都是你掌勺?啧啧,千金这丫头就是有福,找到这么好的老公,可把人羡慕死!”
又转身挑饬佳音:“珍珠妈,你说你,做大嫂的怎可让姑爷下厨,男主外女主内,规矩不能乱,金姑爷是名医又是阔少出身,哪儿能干这个,你也太会使唤人了。”
佳音莫能分辨,景怡忙说:“淑贞阿姨,我大嫂前些天去医院照顾她外婆,家里没人做饭,我才暂时顶她的班。”
“是吗?那你二嫂呢?”
“二嫂出国探亲了,您看,我这两位嫂子贤惠能干,要是她们在哪儿轮得到我越俎代庖。”
“不对,就算她们都走了,还剩秀明几兄弟呀,千金打小不会干家务,这我知道,可她大哥二哥会。秀明,过来阿姨问话。你说你这老大怎么当的?居然让妹夫伺候伙食,你和小亮从小没妈,那会儿每逢多喜出门打工,我们几个大人帮你置办好粮油肉菜,教你们煮饭炒菜,一样一样不都做得挺好吗?如今长大娶了媳妇,当惯翘脚大爷,就把小时候吃的苦全忘光啦?就算忘了,也不该使唤妹夫啊,女婿是百年的贵客,贵客你懂不?宁肯花钱雇人,也不能让他做,传出去多丢人。”
秀明发现景怡在厨房做饭,已倍感惊怒,再受长辈责难,脸皮火辣辣的,恨不得往地缝里钻。
这时千金从楼上下来,不知此间有人,一路高声说:“哥哥,饭做好了吗?这次的连续剧狗血无比,雷得我头顶冒烟了。”
景怡已看到黑烟在大舅子头顶盘旋,正想向妻子发警报,秀明突然扭头冲出,紧接着只听千金惊叫。
“大哥!你干什么!好痛!”
秀明抓住妹妹胳膊拖进厨房,先向淑贞道歉。
“对不起,淑贞阿姨,我想教训这丫头,请您回避一下。”
佳音受他眼神指示,忙取来橘子酱送淑贞出门。千金的手臂一直被他铁掌紧箍,疼得又蹦又跳,情急下张嘴咬过去。
秀明将她狠狠推到景怡怀里,指着小两口厉诘:“你们老实交代!这几天的饭究竟是谁做的!”
千金无惧大哥,见实情败露,干脆腰板一伸下巴一扬:“我老公做的!又没吃坏谁的肚子,你凶什么!”
“你!”
秀明情知跟妹妹说理形如鸡同鸭讲,直接吼景怡。
“我让千金做饭是想培养她自理,你怎么又捣乱!爸爸生前跟你讲得很清楚,她这样懒下去早晚要吃亏受罪,你还跟爸爸保证帮她学做家务,说话当放屁是吧!”
景怡很惭愧:“她没基础,要学也得循序渐进,你那样逼她我能不管吗?”
“你管!管得了她一辈子?以为自己能活一百岁?呸!指不定哪天就短命死了,到时千金怎么办?当初你拐走她时她像张白纸,现在被你养成了白痴,光有钱有什么用,她什么都不懂,只会被人坑被人骗!你叫她怎么办!”
千金受“短命”二字所激,尖声骂道:“赶快闭上你的乌鸦嘴,我老公才不会短命,这里的人全都死光了他也会活得好好的,你想在阴间有钱花,就趁早讨好他,求他以后多烧点香烛纸钱!”
景怡捂住她的嘴,叫她别胡说,千金乱扭乱挣:“他咒你短命,还不许我骂吗?别人都夸我老公好,只有大哥成天说三道四,我的忍耐已经到极限啦!赛秀明你听着!我老公金景怡就是天下第一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