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和九点醒来,郝质华已买来包子豆浆,让他吃完早饭好吃药。
他依然是夜里的可怜相儿,抓抓蓬乱的头发嘟囔:“我没刷牙吃不下去。”
郝质华耐着性子取来新牙刷和玻璃杯,用水盆接着,伺候他在床上刷牙洗脸,见他能正常进食,总算放心。
“我去工地交代一下,大概两小时之内赶回来,你吃完药躺一会儿,等我回来就陪你去看病。”
敬业的她通常以工作为重,但这陌生的城市,找不到人代替她照顾贵和,在他面前,她既是上司又是大姐姐,出门在外,就得为他的生命安全负责。从工地返回的路上,她去商场替他买了件厚厚的毛衣,毛线取自著名的澳洲羊驼,网称“草泥马”,穿着柔软舒适,保暖效果杠杠的,唯一缺点是花色土气,款式也是浓浓的老年俱乐部风格。
贵和手捧毛衣,囧笑:“要是我爸还在,我也给他买一件。”
郝质华皱眉头:“别拐弯抹角讥谤人,现在你没资格挑毛剔刺,穿不穿一句话?”
“我穿,我穿。”
贵和点头如捣蒜,开玩笑,给人添了那么大麻烦,做事再不顺人意,岂非找抽?
他们去附近医院挂号看病,医生说病人身患急性重感冒,必须挂两天点滴。这本是国内医院常见的医疗手段,郝质华却跟大夫发生争执,她说输液弊端大,液体里的悬浮微粒会阻塞毛细血管,损害人体健康,国外的医院都不轻易给病人打点滴,现在医生让输液就是谋财害命。
贵和眼看她同别人大吵特吵,连忙劝阻,主动要求打针,方使事态缓和。郝质华义愤难平,回到酒店仍批评那医生缺少医德,贵和忍不住说:“郝所,您处事一向这样直接么?”
郝质华回头看他,等他后面那句。
关系若生疏,贵和也不会提,正因他关心她,为其着想才非说不可。
“您明明一番好意,却总选择激烈极端的方式表达,如果不是特别了解您的为人,发自内心体谅您,很容易造成误解。”
郝质华眉宇间似阴暗山谷愁云聚集,嘴角不自然上撇,牵强而笑:“谢谢提醒,但我这咄咄逼人的恶习改起来太困难,一不留神就原形毕露。”
贵和在她转身前拉住她的胳膊,他如今是病人,纵有无礼之处想必也能被原谅。
“郝所,您和您前夫……也是为这个离婚的,是吗?”
郝质华使劲瞪他,然后不知所谓的笑了,贵和觉得那笑容分外凄惶,心像被蚂蚁钳子轻夹一下,他仍以为这感觉只是怜悯。
“您别怨我胡说,我实在想不通,您各方面条件那么出色,做老婆也一定是丈夫的贤内助,除非性格不合或者对方出轨,否则没理由离婚。”
郝质华沉默数秒,用力收回胳膊,低着头,貌似平静的说:“你猜得没错,部分责任的确在我,我没有自知之明,也缺乏判断力,以为对方真会喜欢我这种脾气古怪的女人,才傻乎乎结这个婚,所以活该被甩。”
“这、这么说梅总是出于欺骗目的跟您结婚的?”
“也不尽然,他说他一开始确曾考虑认真对待这段婚姻,可是我让他失望了,我的性格太强势,暴躁,冲动,不柔婉不优雅,更缺乏女人味,没有半点吸引他的地方。他觉得我只适合做拍档,不适合当老婆,无法忍受继续跟我过日子,只好离婚。”
贵和大怒:“岂有此理!这些话都是男人离婚时的常用借口,婚前您的性格也是如此吧,他一早知道干嘛还跟您结婚,摆明了当时是在利用您!他妈的,老子最恨这种人,男人心肠花点狠点没关系,但不该拿婚姻做道具骗女人感情,长得白一点,还真当自己小白脸了。那混蛋都对您干了什么?骗财骗色还是怎么样?”
他过分激动反而破除了郝质华心中郁结,这次当真好笑,摇头说:“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不行!”
贵和猛烈咳嗽一阵,上气不接下气说:“那个梅总上次见到您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气,事后还公然找上门,分明是向您示威来了。对待这种小人,宽容只会被当成懦弱,您别怕丢脸,只管细说详情,我替您想个辙,把这杀千刀的陈世美名声搞臭!”
“这是哪儿跟哪儿呀,他和我有矛盾,跟你又没仇,你犯得着这么生气么?再说,如今的人有几个在乎名声?包二奶、玩女人、艳照门层出不穷的男人数见不鲜,那些当事者之后歌照唱,舞照跳,没有丝毫损伤,相比之下,离婚这种小儿科算什么。不知情的人还会说我是气量狭窄的弃妇呢。”
“……您不恨他?”
“恨与不恨都一样,反正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随他怎样都好。”
“我……”
“知道你爱打抱不平,但这事与你无关,你看,你现在还生着病,真想帮我就安安静静养病,这两天的工作我替你干了。”
她迅速筑起一道防卫心灵的高墙,没有飞檐走壁的功夫休想翻越。贵和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充其量只是她一个能聊天的部下,没资格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