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父母在乡下生活。其父闻守业老实憨厚,一年四季耕田插秧,栽树种果。别无所求,唯好杯中之物,常常抱坛痛饮,喝得酩酊大醉。一日酒后,姜丽丽让他喂女儿喝糖水,他醉眼昏花,竟将半碗白酒当做糖水灌进奶瓶里。佳音是年不足两岁,尚在咿呀学语,几口酒呛下去直接口吐白沫,小命险些不保,从此落下晕酒的毛病。
提起这茬,秀明顺便询问她父母近况,他工作忙神经粗,亲朋往来,人情接待之类的琐事全由佳音打点,常常对岳父岳母失于问候,想来自多喜过世至今,已有两月未与他们联系,心下略愧。
佳音说:“昨天给妈妈打过电话,她和爸爸身体很好,只是村子附近的山地水土流失严重,今年秋汛时泥石流频发,大片果园被毁,柑橘的收成可能减半呢。”
赣南一带乡僻落后,尽管赣州蜜桔驰名天下,大城市里售价不菲,但在产地的收购价低廉,利润多被中间商赚取,果农经年辛劳,得到的只是极微薄的报酬。遭遇天灾,产量锐减,血本无归是常有的。
秀明说:“让他们别管收成不收成,保重身体要紧,二老岁数也不轻了,山里医疗条件差,不适宜老年人居住,叫你弟弟接他们去城里过吧。”
“……我去年跟他们提过,可是两个弟妹好像不愿意。”
“为什么?两位舅子都在省城当公务员,家里条件挺好的,干嘛不愿赡养老人?”
“大弟妹前年生产时,她父母从河南来照顾,现在仍和她们住一块儿,好像打算在南昌养老,不回老家了。再把我爸妈接过去,怎么挤得下。”
“那你二弟呢?他不是娶了他们局长的独生女么?住着两三百平米的房子,又有保姆伺候,没理由拒绝啊。”
佳音神色难堪,吞吞吐吐委婉解释,事情其实很简单,凤凰男与孔雀女的结合,结局不外乎两种:一是凤凰男哄着老婆倒贴,养父母养兄弟养姐妹养七大姑八大姨,隔三差五组织观光团进城扫荡,搞得妻不聊生,水生火热;二是孔雀女吃定凤凰男,三大主义八项纪律,禁止探亲杜绝来往,与凤凰全家划定鸿沟,楚河汉界永无关联。佳音的二弟是只立场不坚的凤凰,结婚后立马变节,投效在老婆石榴裙下,俯首低眉,惟命是从。逢年过节没夫人恩准不敢擅自还乡,想给父母零花钱,还得咬紧牙关戒几个月烟酒,从牙缝里抠出几个子寄回老家,除此之外,想多尽半分孝心也是不能够的。
秀明听着可气,接连摇头:“世道越来越坏,还说什么百善孝为先呢,一个个自私自利推卸责任,难道别人的父母就不是父母,这样的女人一辈子当不了贤妻良母。唉,怪不得如今人都不想生儿子,儿子是替别人养的,娶了媳妇忘了娘。将来小勇敢这么对我们,你看我不打断他两条狗腿!”
佳音忍笑道:“你是不是为这个才偏疼珍珠的?女大不中留,她才正经是替别人家养的。”
“你懂什么,现在流行一种说法,儿子是建设银行,女儿是招商银行。养儿子,今后得操心他的学业工作,花钱给他买房买车娶媳妇。那女儿能有多大花销?让她吃好玩好,打扮得漂漂亮亮,今后嫁得好,自然有人负担她下半辈子的生活,哪消我们劳神费力。而且珍珠这孩子跟我们亲,绝不会忘本。”
“那勇勇也很孝顺呀,我不信他会伤父母的心。”
“哼,那可不一定,这小子胆小傻呆,以后多半是妻管严,再遇上厉害的女人,跟你二弟一个德行。”
“你呀,处处看低勇勇,他是你唯一的儿子,赛家的香火苗苗,搁别人家不知怎么当小皇帝宠,却被你三天两头数来数去,真的冤死了。”
“看看,看看,还好意思说我偏心,这不是被抓现行了么。”
“什么现行?”
“重男轻女呀,成天说儿子好,儿子乖,儿子是家里的传家宝,几时见你这么宠珍珠?人家穿个裙子要挨骂,梳个头发要挨骂,偶尔化个妆、睡个懒觉还得挨你的骂,合着站着躺着吃饭睡觉没一样入你的眼,从头到脚挑个遍,你说你对女儿连起码的包容心都没有,不知道的人还当你是后妈呢。”
他们夫妻和顺,结婚十多年只会为女儿的教育问题红脸,这次佳音又急了,语速明显变快:“我哪里像后妈了?那丫头毛病多得像乞丐身上的虱子,一抓一大把,用得着人挑么?别的不说,单就穿衣这点,十六岁的大姑娘,个子长得比谁都高,还没羞没臊的。那么多好看的长裙不穿,非穿那种刚刚遮住内裤的超短裙,晃眼看,两条腿全在外面,稍微弯腰就走光,简直丢人现眼。你出去看看,只有发廊妹、站街女才那么穿呢,她这么穿出去别人该怎么看怎么说?从小我就教育她女孩子要端庄文雅,穿衣打扮务必素净得体,反反复复说了千百次,她听了么?小学没毕业就开始涂脂抹粉,学些不伦不类的装束, 把自己搞成没家教的野丫头,教人操不完的心,我这偏头疼都是被她气出来的。”
佳音在外婆家长大,观念审美深受老人影响,年纪不大,穿衣风格却坚定不移走旧时代传统淑女简约朴素的保守路线。然而当她准备将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