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嫁给二弟,亲家太太气个半死,放出狠话说等着看她日后后悔。为这一句话,美帆赌了十二分气性,偏要好好过给她妈妈看,因此如今两口子再怎么闹矛盾,她也只是在娘家人跟前千好万好夸老公,从无半点抱怨。”
“唉,那真是难为她,弟妹为人还是不错的,随亲家公,若随她妈妈,小亮恐怕早被扒去三层皮了。”
“若是随亲家太太,她跟二弟还真过不到一块儿去。那两年她事业蒸蒸日上,是越剧界公认的新星,多少前辈名家看好她呀,追求她的大官大款比池塘里的泥鳅还多。美帆但凡是个贪财的,只会选那些有钱人,不会看上二弟的。”
“这倒是,她当年结婚确实算下嫁,为这事爸爸很高兴了一阵子,说小亮牛郎遇织女,白捡个大便宜。也许他认为娶个仙女一样的儿媳妇是件天大的喜事,可是为这门婚事小亮吃的苦头也不少。婚前自不必说,婚后完全变个人,整天工作挣钱,挣钱工作,像钻进钱眼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财迷心窍,我这做大哥的却了解,他哪儿是爱钱的人,我们几兄弟里就数他名利心最淡了。”
“……二弟是想在丈母娘跟前挣口气,同时也怕委屈了美帆。这缘故外人看得透,他们这对当局者却拎不清,搞到今天相互责疏猜忌。我平时也劝过美帆,让她体谅二弟,她说她也曾试着理解,无奈后果是二弟对她越来越冷淡,态度恶劣,动不动吵架,真教人头疼。”
“小亮的脾气自来有几分古怪,还是小时候被他妈妈的事给刺激的,老实说,不光爸爸,我也觉得对不住他,所以从小迁让。你看他对我就不如贵和胜利那么亲热,老是客客气气,像个外人,我有时想跟他拉拉家常也不知从何入手。”
这是夫妻俩第N次愁忧老二的婚姻,不独为赛亮,这几年柴米油盐家中老少已是他们睡前谈话不变的主题。二人都是标准的70后,思想不如老一辈古板,但传统观念仍根深蒂固,信奉长兄为父,长嫂如母那一套,自多喜离世后便全身心承担起家长的重担,每天干得最多的就是操心操心操心。对小勇,希望他乖巧听话,好吃好睡;对胜利珍珠,希望他们学业有成,身心健康;对贵和,希望他尽快成家,早生贵子;对赛亮,希望他家庭和睦,夫妇和顺;对千金……她家好像闹心事比操心事多一点,总之也难让人安生。
如此纷繁的心思交换轮替,必然大杀脑细胞,秀明佳音有时也会不堪重负的反思,这样过度考虑家人,将全部心力消耗在他们身上,是否正确?是否会重蹈中国式家长的老路,失去自我,永远为家人而活?然而,反思不代表改变,做为全世界最重视家庭的中国人,没有任何东西能取代家庭的要义,人生是舞台,而家是宿营地,守护这块营地是他们终生的责任。
曲终人静,二楼的灯光柔柔铺在院中,一如静静流淌的眼泪,小鸡柯南咕咕咕低声唠叨,被这麻烦的一家子折腾得失了眠。秀明抽完手里的半只烟,让妻子上楼与美帆做伴,自己临睡前再次尝试联系亮,听到的依然是那句:人在流窜,有事留言。
这次他没摔电话,决定跟二弟比毅力,今晚定要打到通话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