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看我这边脸是不是变形了?”
冷敷四十分钟后,千金对着镜子仔细端详挨打的左脸,一惊一乍的。
景怡过来捧着察看半天,摸摸她的头顶:“有点肿,不碍事。”
软语过后随即忿戾。
“这人简直丧心病狂,也不想想自己那双手常年搬砖砌瓦,孔武有力,比铁砂掌差不了多远,就那么抽在我老婆的细皮嫩肉上,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算了吧,凭你那花拳绣腿怎么干得过我大哥,别回头连你也被打成猪头。不过你刚才冲他挥拳头时,我真的吓一跳也。平时只要我大哥一声吼,你立马脸色发白,膝盖发抖,就差跪地高呼‘草民该死’,今天哪儿来的豹子胆呀?”
景怡不悦:“你也太小瞧你老公了,我平时也没那么耸啊,不过明白你大哥是一粗人,犯不着同他争论。刚才可不同啦,看他打你,我简直七窍冒火,五脏生烟,那一瞬间像注射兴奋剂,肾上腺素蹭蹭直往上飚。心想,我老婆贵为万金之躯,在我心目中是比熊猫还珍贵百倍的国宝,他赛秀明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打我爱妻,不行,今天豁出这条命也要跟他拼了。因此本着保家卫国般大无畏的抗战精神冲上去。知道吗,亲爱的,这是爱的力量,也只有爱能给人如此巨大的激励和勇气,为你,我头可断血可流,千年史策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夫人。”
他篡改大诗人精忠报国的诗句拍老婆马屁,实在有辱斯文,但千金听得无比舒心,马上奖励一个香吻。
“老公,你也别太生气,我大哥就那么个德行,再进化几万年也改不了。其实他也不是真心讨厌你,就是嫉妒,你看你比他有文化有学历有身份有地位,长得还比他帅,他和你从小一块儿长大,却样样输你一截,心理当然不平衡啦。”
“等等,等等。”
景怡紧急打断,插问:“前面那几样固然属实,但后面的……你真认为我比你大哥长得帅?从没人这么说过,你大哥初中起就是全校公认的校草,无数女生拿他当偶像剧男主角意淫,说他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千百万人里也难得挑出一个,我可没享受过这种赞誉。”
千金怪他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难得在丈夫跟前作回智者,有板有眼分析:“男人和女人一样,都得内外兼修。单就我大哥的相貌来说,那确实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啤酒瓶见了得掉盖,开玩笑,我们赛家是混血血统,祖祖辈辈没出过一个模样不周正的,我爸爸、姑妈,年轻时都是远近闻名的俊男靓女,我大哥继承到这么优秀的基因,长得不好看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可是撇开外表,他还剩什么?讲话没内涵,举止没风度,静止不动还能唬人,一动起来就大俗特俗,啧啧,有时都土得掉渣了。反观你就不同啦,风度翩翩,温文尔雅,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仙风道骨,卓尔不群……”
“老婆,你最近又看了不少言情小说吧?词汇量见长啊。”
“上厕所时翻过几本,那些玛丽苏文丝毫不能引发我共鸣,书里的万人迷男主角全是作者意淫出来的,哪儿像我,身边现成守着一个,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要学识有学识,要修养有修养,随便放到任何一本小说里都能秒杀文中所有高富帅。是吧灿灿?妈妈跟你讲一件事,十年前我和你爸爸第一次去瑞士旅行,在列车包厢里遇到一位英国女伯爵,当时你爸爸用地道的剑桥口音跟她聊天,那老太太满头银发,一身考究的装扮,神情端庄,高贵得令人不敢直视。可是你爸爸一点不逊色于她,不卑不亢,侃侃而谈,纯正的王子风范,那气度那神韵,活像一幅画,妈妈别提多自豪了。”
灿灿十分崇拜父亲,但耳边成日萦绕父母相互恭维的肉麻对白,小小的心灵便有些麻木,支着下巴勉强笑了笑,搬家以来连番观赏闹剧,他深深觉得家里的大人比他这小孩子更不懂事。大舅表面看去像挪威猎犬威风凛凛,性格却是狷浅的吉娃娃冲动易怒。二舅是武侠剧里的神秘客,少言寡语,神出鬼没。二舅妈正相反,成日家悲秋伤春,无病呻吟,好处是每日听她唱越剧,学会不少段子,在弘扬传统文化方面还有一定建树。三舅在家像个弥勒佛,遇事先哈哈哈笑三声,不问原则是非,调解家中矛盾的唯一手段就是泥水匠两边抹,也挺庸俗肤浅。小舅胜利和珍珠表姐是城隍庙的一对鼓槌,一个嘴碎一个牙尖,专门负责传递八卦惹是生非。最后是他的母亲……唉,对此他实在无话可说,母子感情并非不好,但他总感到不大对劲。直到近距离观察到佳音和英勇的舐犊情,他才明白症结出在自己家里,妈妈不像妈妈,儿子不像儿子。对他来说,千金更像令人头疼的迷糊姐姐,很多时候还需要他操心照应,而千金呢,对母职什么的根本没概念,更愿意把儿子看成小跟班小宠物,高兴时逗乐玩耍,到干活时还能使唤使唤。灿灿有些郁闷,尽管学校里同学都羡慕他的妈妈最年轻漂亮,但他拿定主意,今后定要擦亮双眼,为自己的孩子找个成熟稳重的母亲。
已经犯困好一阵,他打个哈欠,准备睡觉。走进卧室前,有人来敲门,他是家里的小门童,开门一看是贵和。弥勒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