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风的病美人,更醒目的是额上系一条白色绢带,不知是不是道具。
她并非刚受惊动,其时已在二楼观战许久,将众人的对骂一句不拉听了去,当听到千金那句“打狗还得看主人”时,她手捂胸口,连呼苍天,心道:“这家人前世难道全是天津人,狗不理包子吃多了,张口闭口都是狗,我要是对阿亮说这种话,他肯定会扑过来把我撕成碎片。”
本不欲淌这通浑水,却又看到佳音责打珍珠,她向日里挺疼这伶俐巧嘴的侄女,见她妈妈下手狠辣,终究忍不住下楼调停。
“都快十二点了,就不能安静些吗,吵到邻居怎么办?”
她说完左手扶墙右手扶额,秀眉紧蹙,表情痛苦,看来是第一位噪音受害者。佳音迅速调整情绪,向她温言道歉,美帆病哀哀劝她:“别动不动打女儿,体罚教育治标不治本,珍珠又不是反叛心严重的孩子,跟她好好讲道理不行么?”
“我也想讲道理,舌头都磨出血泡了,也得她听呀。”
“还是你方式不对,教育孩子得循循善诱,你一不称心就狂风怒号,当然收效甚微啦。”
秀明趁机呛白妻子:“到底是弟妹有文化,会体谅孩子心情,我们家这位白当了十几年妈,对珍珠只会数落打骂,看不到半点慈母心肠。”
佳音常为珍珠受丈夫闲气,正感孤立无助,千金再次跳出,一则替她鸣不平,二则借机报掌掴之仇,哭骂道:“大哥少五十步笑百步了,你才是偏心偏到肚脐眼,就会一门心思宠珍珠,何曾对小勇有过好脸色?按说,女儿迟早要嫁人,儿子才是老来靠,没见过你这么本末倒置的!”
秀明又被她挑燃火气,当场吼回去:“你既已嫁人,往后少管我们家的事,数典忘祖的死丫头,我真是白疼你了!”
“哎呀,求你们消停吧,再吵下去咱们家会成笑柄的。姑爷,快带小姑子回去,有事等明天大家气消了再心平气和解决。”
景怡知道进退,佳音一开口,他立马冲灿灿比手势,父子俩搂着拽着哄千金上楼,千金临转身前泪汪汪气冲冲对秀明说:“要是爸爸在你还敢打我吗?看他不揍扁你。”
秀明闻言望向多喜卧室,果然愧意重现。交战一方退场,局势总该太平,珍珠揉揉眼,看着美帆额上的绢带问:“二婶,您头上绑的什么呀?在唱焚稿断痴情吗?”
她不说众人还没注意,一被聚焦,美帆只觉脑袋更重三分,虚弱的说:“岂止是焚稿断痴情,可以的话,我真想直接魂归离恨天。”
佳音扶住她:“你头疼吗?多久了?”
美帆顺势将重心挪向她,身子摇晃,好像随时会晕倒,声气飘渺绵软,宛若一丝飘在高空的云,想来,林黛玉临终前大致是这个情态。
“午饭后就开始疼,到现在越发厉害,疼得快长小树苗了,快把你的冰魄散找点给我吃。”
佳音吩咐珍珠去取药,继续扶着美帆,下意识仰望二楼窗户。
“二弟还没回来?”
“别提了,手机不接,单位电话又老占线,我等了他两晚,整整两晚没睡好,唉,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那。”
“……他想必工作忙,没时间回家,你别胡思乱想,保重身体要紧,先去床上躺着,我再给你找点药,拖成大病可不得了。”
佳音送美帆回房,秀明接到妻子眼色,也回卧室给赛亮打电话,只听到他的语音提示:人在流窜,有事留言。
他气得摔电话,快被楼上这些个债主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