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他们到家不久,秀明带回一盒明治雪糕,这是他专门去伊势丹超市买的,路上怕化,连空调都没敢开,就那么吹着冷风回家,鼻子冻红,手脚僵麻,为的是让女儿能及时吃上。
珍珠照例腻着父亲撒一回娇,但当秀明笑欣欣递上撕掉包装的红豆夹心雪糕,让她赶紧咬一口时,她却小嘴闭死紧。
“怎么?你前天不是说想吃这种冰淇淋想得快失眠吗?爸爸给你买回来了,快点吃,省的晚上睡觉还惦记。”
珍珠盯着冰淇淋,黑眼珠咕噜噜打转,扭扭捏捏说:“爸爸,我以后不能吃冰淇淋了。”
“为什么?”
“因为姑父说对身体不好。”
秀明诧异,等珍珠一五一十转述完景怡的养生学说及最后对他的那番评论,他天生廓形锋利的眉毛终于竖成两把立誓斩妖除魔的宝剑。
“金景怡,给我滚出来!”
景怡从秀明杀气腾腾闯入家门,到被他揪住衣领拽进院子,一直糊里糊涂,难解原由。千金追在后面,眼看大哥欲挥拳打老公,忙尖叫阻拦,这下合家惊动,佳音、珍珠、胜利,灿灿、英勇,三三两两奔跑而来,只见景怡惊愕彷徨的立在院子中央,一米开外是怒发冲冠,好似疯犬那般恶声恶气的秀明,千金为拦住他,死命抓住他的皮带,整个人化作秤砣挂在他腰间,双膝及地,哇啦哇啦不知喊些什么。
珍珠胜利急忙上前,分别抓住秀明左右胳膊,佳音扶起气哭了的小姑子,询问缘故。
景怡觉得自己就像遭遇精神病患袭击的无辜路人,不知如何作答,偏生那“突发疾病”的家伙还口口声声指着他冲众人喊:“你问他背地里都干了什么无耻勾当!”
众目审视下恶人先告状,景怡涵养再好也不得不高声申辩。
“我干什么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干呀。大嫂,刚才我正准备洗澡,珍珠他爸突然冲到我们家,又踢桌子又打人,亏我躲得快,否则下巴早被他打歪了。闹了这半天,我还一头雾水呢,您帮忙问问,我究竟怎么得罪他了。”
秀明当他装傻,更是攘臂嗔目。
“你小子做了坏事还不认账,只怪我平时待你太客气,才被你背地里下烂药!居然挑拨起我跟珍珠的感情来了,卑鄙阴险到这份上,你也配当男人!”
景怡大惊:“我几时挑拨你和珍珠感情?嗳!大伙儿别忙做声,这事非同小可,得让他立马说清楚!”
余人敬重景怡人品,又不信秀明会诬陷好人,个个如翻壳乌龟,失惊倒怪。
秀明不怕对质,大声说:“刚才我买冰淇淋回来,珍珠不吃,我奇怪这孩子明明最喜欢冰淇淋,今天这是怎么了。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小子说冰淇淋不利健康,我平时买给珍珠吃是在害她!你们听听,这种话亏他想得出来,我把我的命让给珍珠都不心疼,怎么舍得害她!这不是挑拨是什么?有不满干嘛不直接冲我来,跟我女儿嚼舌根,这么不要脸的人我还从没见过!”
他给出原因,旁人倒不难分析,全天下都晓得珍珠是秀明的命心肝,摸不得又碰不得。事情若由她起因,那是小雨也酿大洪灾,微风亦能拔大树,何况景怡确实用词不妥,一个“害”字歧义多多,人神经过敏时难保不往坏处想。
景怡自悔失言,但方才被秀明不问青红皂白一顿抓扯,头发乱来扣子松,还失落一只拖鞋,打出社会起,他就没受过这等无礼冲撞,气这大舅子三十年如一日心量狭窄,睚眦必报,明知这会儿道歉或许能息事宁人,也不肯礼让,理直气盛说:“人听到什么通常取决于他心里想些什么,麻烦你以后摆正心态,别想当然曲解别人的意思!”
佳音原以为妹夫会发扬非礼勿听的品格,不与丈夫计较,谁知他竟也恼了,慌忙赶在丈夫咆哮前劝解:“姑爷的确一番好心,为咱们女儿着想,你别断章取义误会人家。”
“我断章取义?!”
秀明一掌推开妻子,随手撒出一团火气。
“你少护着外人,这小子对我从来没按好心,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读过大学留过洋,成天拽得二五八万的。我随便说句话,他得拿显微镜放大找漏洞,一发现有机可乘马上冷讥热嘲指桑骂槐,巴不得全家人拿我当笑话看!”
声震如雷,唬的孩子们不敢做声,他们把秀明看成老虎,唯有千金拿大哥当病猫,怒道:“大哥别没事找事了,我们灿灿爸哪里拽啦?花一个亿登招聘启事都找不到比他更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的!话说回来,就算他真拽,那也是因为有骄傲的资本,不论求学还是求职,他全凭真本事,没借父母半点光。反观大哥,当初我们灿灿爸认认真真复习功课时,你在混日子,他刻苦钻研专业知识时,你也在混日子,他努力写论文考职称时,你还在混日子。小学老师教育我们,成功先要付出辛勤的汗水,我们灿灿爸多用那么多功,比你过得好再正常不过!”
秀明额头暴筋,若非胜利珍珠死命拽住,他能蹦到房顶上去。
“死丫头,竟敢这么说我,你这是跟好人学好人,跟着巫婆学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