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怡将近八点走进太平间,一小时过去仍未完成遗体“整容”手术,这期间袁明美和姚母赶到医院,一老一少哭得昏昏惨惨凄凄惶惶,姚母索性直挺挺倒地痛嚎,很快被医院的工作人员收进病房,院长派专人看守,力保不再节外生枝。
晏菲暂且放心,招呼袁明美跟她出去办事,袁明美哭道:“我想先看佳佳一眼,等等好不好。”
晏菲说:“要看待会儿去殡仪馆有的是时间,眼下这事更要紧,耽搁不得。”
袁明美不解:“现在还有什么要紧事,晏菲,别太狠心,难道你不想见朋友最后一面?”
晏菲盱衡厉色低吼:“她把自己搞得血肉模糊,比屠宰场的猪还脏,谁愿意参观一头脑袋粉碎肠穿肚烂的死猪!”
她红脸暴筋,厌恶至极,实际上是怕自己看到姚佳会控制不住抽她,由此辜负景怡的辛苦劳作。况且目前守着尸体嚎哭是最无用的举动,要替那个胆小鬼担起责任,为她可怜的双亲讨回公道,就必须立即实行酝酿数日的复仇计划。
回家途中,她在微博私信姚佳的前男友王列熙,告知姚佳自杀的噩耗,这骗子诈哑佯聋快速隐身,她丝毫不急,握有杀手锏,不愁对方不乖乖投案。这杀手锏放在出租房的冰箱冷冻室,当她取出来顺手递给袁明美叫她找个浅色东西做背景时,袁明美发出被人追杀式的惨叫。
“你、你干嘛把这个拿到家里来!”
透明玻璃瓶里盛放的正是从姚佳子宫里刮出的胚胎,晏菲在瓶内注入福尔马林,冷冻几天后状似过期的牛肉罐头,但刚刚成形的头颅手脚仍清晰可辨。
袁明美捧着这恐怖的瓶子,像手捧烧红烙铁,双脚乱跳,晏菲严懔告诫:“姚佳爹娘的下半辈子都在这瓶子里,要是砸你手里,就由你负责给他们养老送终。”
袁明美犯糊涂,她向来跟不上晏菲的脑回路,忙恳求说明。
晏菲腾出餐桌,铺上雪白的挂历纸,将玻璃瓶放在上面,用手机从不同角度拍照,镜头闪过几十下方收手,她一张一张检查,让袁明美以美术专业的眼光挑选最具震撼力的照片。
袁明美寒心酸鼻,问她准备把照片发给谁,晏菲说:“还能有谁,当然是这孩子的亲爹。”
“啊!”
袁明美再次惨叫,音量稍微减弱,只因更惶恐。
“晏菲,你该不会、该不会想用这个要挟王列熙?”
晏菲姗笑:“你也不算太笨嘛,不过别说要挟,那是贬义词,老娘如今要去伸张正义,这个就是武器。”
她将入选照片打包发送至王列熙的电子信箱,附带一份言简意赅的说明信,这说明她两天前已写就,本打算等姚佳身体康复再行动,此刻她自杀身亡,计划也须提前,信件只消稍做改动便可派上用场。信的末尾,她这样写到:
“一小时后在你家对面的肯德基见,我讨厌不守时的人,你哪怕迟到半分钟,我也会直接登门拜访,如果你嫌出门麻烦,大可以请你太太泡壶好茶在家候客。”
威胁很奏效,当她与袁明美不紧不慢准点到场时,只见王列熙灰头土脸缩在楼梯下的阴暗位置。
晏菲面无表情坐下,掏出刚买的香烟打火机,她不吸烟,特殊情况例外,这件道具有助于强化气场,当她的红唇离开烟嘴,幽幽吐出一团白雾时,表情加倍冷酷,眼神格外凌厉,活像一只霸道的女王蜂。袁明美知道她已调频至暴走波段,自觉与之相隔一个座位,而王列熙本就娄阿鼠问卦做贼心虚,见此形状双腿抖瑟,强笑请求:“小晏,我们可不可以换个地方?这里人来人往,说话不太方便。”
晏菲说:“我又不想跟你说悄悄话,人来人往才有意思呢,再说这儿有吃有喝,我还没吃晚饭,明美,帮我买份腿堡套餐,再来包大薯。”
王列熙争当跑腿,看他一副谄媚嘴脸,晏菲牙根做痒,特别吩咐他多要几包番茄酱。等餐盘送到,她慢条斯理将八包番茄酱尽数挤到装鸡块的纸盒里,盯着浓稠的红色液体问在座二人:“你们看,这像不像人血?”
袁明美只是陪衬,她的目标的是王列熙,这男人额头冒汗,明明心虚得目光回撤还拼命假笑:“小晏,吃饭就不要做这么可怕的比喻啦,当心破坏食欲。”
晏菲学他假笑:“王老师任何时候都一副为人师表的口气,您好像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护士这行脓血烂肉断手断脚见得多,我在解剖室里也照吃不误。”
她拈起裹满茄酱的薯条塞进嘴里,边吃边对袁明美说:“明白我刚才为什么不许你看姚佳的尸体了吧?她落地时整个头像西瓜一样炸开,脑浆洒得到处都是,血浆粘在地上,就跟这番茄酱似的,擦都擦不掉。”
袁明美经不得她撩拨,马上捂脸抽泣,王列熙眼见晏菲刀锋出鞘,赶紧假做悲痛,死命揉眼眶,好歹揉出几滴鳄鱼泪,吊起哭腔说:“真不敢相信,她怎会这么想不开,都是我不好,我太对不起她了。”
晏菲容他演戏,优柔魇饫的吃东西,白森森的牙齿撕扯鸡翅,再蠕动红唇细细咀嚼,俨然聊斋里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