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我们公司,乃至整个中国的建筑行业都存在这种现象,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您常年在国外工作,可能不了解国内行情,举个简单的例子,国外的建筑师设计一栋小型别墅,普遍工作周期是36个月,而国内的建筑师往往要在二十天甚至更短时间内设计一套大型商住综合体,时间分配上根本不能与国外同日而语。这是中国国情决定的,每做一个项目,都有无数张嘴催促我们赶进度,从开发商到地方领导,都不是有耐心的主。他们重效率,因为高效率才能产出高收益,至于建筑本身是否具有高度的审美价值,能否成为艺术品,这些反倒不在他们关心范围内。全国每天有成千上万栋高楼拔地而起,每年有无数新型城镇诞生,靠得就是这种高效率。如果事事按国外标准进行,大概再过100年中国的城市化建设还在原地踏步。当然,做为一名建筑设计师,业内很多同行都不赞成这种急功近利的做法,我们也有梦想,希望成为高迪那样伟大的建筑师,设计出经得起时代考验,长盛不衰的优秀作品。看到周围耸立着一堆平庸丑陋的钢筋水泥体,整个城市渐渐沦为失败的拼图游戏,我们也深感挫败。但这些是大环境的局限性造成的,我们即使再不甘,也无力改变现状,要在行业中生存发展,必须顺应时势,像这次正遇行业旺季,所里每个设计师都身兼数职,这样的工作强度下,哪怕再厉害的天才也不能保证设计质量,要顺利交差,我们只好抄袭拼凑,没人觉得这么做光彩,全是硬着头皮完成的,在这行几年混下来,少有人能保持建筑师的尊严,所以请您稍微理解我们的苦衷,别再揭我们的伤疤,往伤口上撒盐了。”
他说完微微欠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径直收拾东西下班。郝质华当时的表情如何他不得而知,但不看也知道那高傲的女人定会因他这“大逆不道”的顶撞而光火。旧怨未消又添新仇,她掌握全所员工的生杀大权,随便使点绊子他也扛不住,估计下个卷铺盖滚蛋的人就是他。
秀明在贵和走神时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失意,料想他肯定隐瞒了许多不如意,欲要询问,又奈何不了他那死鸭子嘴,因此发动侧面攻势,假意对佳音说:“你有空去找淑贞阿姨,请她再帮这小子物色个合适的姑娘。”
贵和吃惊:“大哥!您怎么也提淑贞阿姨,准备继承爸爸遗志,继续折腾我?”
秀明说:“爸爸在世时一直焦心你的个人问题,没看到你结婚就去世,他在泉下多半不安心,所以这事必须尽快了结。”
“欸!您不是无神论者吗?现在又信起黄泉来了。我看您先把我这条命了结了吧,反正我也活得差不多了。”
“胡说什么!你小子皮痒是吗?!”
秀明大声喝斥,佳音也在拿小菜时轻轻推了贵和一把。
“吃饭时不兴说这些,多不吉利。”
贵和笑道:“还是大嫂对我好,说话又温柔又动听。大嫂,搬回来这段时间最让我感动的就是又能吃您做的菜了,我这张嘴吃遍整个上海滩,最后还是只能被您的厨艺驯服。就算每天工作累得只剩半条命,一吃到您煮的美味佳肴,立刻满血复活。”
佳音心头美滋滋的,脸上堆满慈爱的笑,把他爱吃的萝卜干炒小黄鱼挪到他跟前,拿筷子挑不带刺的肉夹在他碗里,边夹边说:
“我以前也不会做饭,全是婚后学的。你呀,赶紧娶个能干媳妇,将来肯定吃得比这还好。”
秀明点头:“听见你大嫂的话了吧,她也希望你赶快结婚,快三十的人就别挑了,看看千金和灿灿,你就不觉得脸红?”
贵和说:“我干嘛脸红啊,千金是女人,我是男人,男人四十岁结婚也不算晚。”
“你!一会儿说你喜欢年长的女人,一会儿又说要拖到四十岁结婚,你想等四十岁娶个五十岁的女人,两个人手拉手去装假牙吗?”
“我没那么说,但结婚是终身大事,我总得挑个万无一失的对象,爸爸临走时交代我们不许离婚,我必须严格遵照他的遗嘱行事,否则就是不孝子。”
他说“不孝子”三个字时故意加重语气,这是对付秀明的杀手锏。
秀明当真不能沿此线深入,改口说:“婚姻问题自然要认真对待,可是对老婆的要求跟对人生的要求一样不能太苛刻,你见过完美无缺的人生吗?只要觉得差不多就行了,别跟猴子掰玉米似的,看着这苞更比那苞大,掰一苞扔一苞,倒头来两手空空。”
贵和说:“大哥这话不对,完美的人生或许是虚拟程序,但完美的女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大嫂不就是全天下女人的楷模吗?温厚端庄贤惠和善,我就没见过比她更标准的贤妻良母。”
秀明被一把逮住语病,应对不及,只听佳音对贵和说:“你又卖乖,我哪有那么好,离你大哥的要求远着呢,也就差不多而已。”
话里飘出若有若无的酸味,正好协助贵和再将秀明一军,贵和顺势诈痴佯呆,像小时候向大嫂撒娇那样脸直往她围裙上蹭,嘴里念念有词。
“大哥那叫不知足,我就巴不得娶大嫂这样的老婆,要不您跟大哥离婚,然后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