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忍者神龟!
亮放下碗筷退场,准备踏上任重道远的加班之路,目光未在妻子身上停留片刻,故意为之的忽视令对方面皮紧绷,珍珠真怕二婶顺手砸杯子,却见她轻裘缓辔的向自己投递一记甜笑,无懈可击誓不言败。
啊,她真是我向往的女神!
珍珠衷心赞叹美帆的气度,以前她只羡慕她外表光鲜,崇拜尚立足浅处,如今却是高山仰止五体投地。与她平凡质朴,如水电气费表、超市减价单那么乏善可陈的母亲相比,二婶是一本妙趣横生活色生香的言情小说。
她作息规律,精于养生,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梳妆台前,她已精雕细琢化好妆,站在阳台上用檀木梳子调弄长发,婉转吟唱红丝错、玉蜻蜓。待到夜幕降临,众人瘫坐沙发,边吃零食边看狗血连续剧时,她已往头发上敷满鸡蛋清,洗牛奶浴泡花瓣澡,吃冰糖雪梨、红枣银耳,看文心雕龙、随园诗话。她酷爱古典文学,当代国产作家里只愿翻翻程乃珊的上海系列,国外作家要多些,像什么阿尔贝尔、巴特摩尔、桑德尔,只看名字就叫人晕菜。
她意志坚强,不沾荤腥。佳音那征服万千好吃嘴的高超厨艺唯独不能撼动她的胃口。面对满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她安详的吃豆皮嚼菜心,用她修女般圣洁美丽的脸反衬周围人的满嘴油光。然后气定神闲喝一杯苦瓜、甘蓝、水芹菜勾兑的苦涩无比的浓稠汁液,而当她漫步街头,背影苗条赛过芦苇,引来无数胖女人嫉恨注目。
她品味独到,超凡脱俗。尽管她的衣柜不乏奢侈品,但她从不迷信那些声名显赫的logo。她认为动辄谈论香奈儿、范思哲是俗气的,如果非要讨论,那就谈谈“安特卫普六君子”,评价一下Ann Demeulemeester和Dirk van Saene谁更适合女性化路线。她喜欢搜罗优质面料,自行设计款式风格,再请相熟的裁缝订制,很多成品足以走上T型台。她对珍珠说:“优雅的女人穿衣服,浅薄的女人穿牌子,如果认为身上的服饰价格加起来超过了自身内涵就叫时尚,那这个人只是最庸俗的蠢蛋。”。
她情怀浪漫,生活诗意。喜欢围着带长流苏的羊毛披肩去铺满黄叶的林荫道散步,喜欢在毛毛雨的天气驾车外出,回家时带着一大罐现磨的印度咖啡粉和一大摞精美的线装书。她收藏许多昂贵器皿,喝咖啡须用英国制的陶瓷杯,喝奶茶须用有荷叶纹的法国货,喝中国茶时最讲究,碧螺春铁观音用紫砂杯,花茶毛峰用青瓷盖碗,普洱等发酵茶则换成古朴的黑陶杯,据说不协调的配对会钝化她的味蕾。为金丝雀洗澡是她每天必做的两件功课之一,另外一件是带上猫粮去喂附近的流浪猫,目的是请这些邻居与自己的宠物和睦共处。她很少下厨,肉类的腥味令她作呕,但她并不因此躲懒,当佳音麻利置办各种大菜时,她细针密缕的清洗青豆荸荠,煮熟,去皮,搡捣,淘澄,眼花缭乱的加进十几味调料,做出一道冷盘,题名“寒山飘雪”,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微微显露智者擅隐的风神。
她学识渊博,涵盖东西。可以像陈逸飞的仕女图中人,焚一炉暖香,行云流水弹奏广陵散,也可以在楼上灿灿练钢琴时熟练演示一遍贝多芬的月光曲。可以穿着织锦长袍在树影阳光下穿针引线,为新做的绸缎枕套绣上“空谷幽兰”的图案,也可以穿上内衬丝绸衬衫的小洋装,戴着宽边礼帽,扮成巴黎贵妇去淮海中路的别墅餐厅,就着一杯香醇的牙买加咖啡悠闲读一本吉娜伊达尼古拉耶夫娜吉皮乌斯的诗集。珍珠还是从她那里得知这位名字拗口的俄国宗教主义女诗人,当时她触景生情,即兴朗诵她的诗篇:
“我的园子整个为你吸引,苍黄的叶子已然落尽,当你从我的园中走过,我愁思满怀犹如恋人……”
诗美人更美。
珍珠着迷观察美帆吃饭时的优美姿势,试图模仿,正好被景怡瞧见。
“珍珠,你在排练节目吗?最近学校有演出?”
景怡今天起得特别晚,并不是陪着老婆睡懒觉,他昨晚有个紧急手术,忙活到凌晨三四点方回。
胜利赶忙让座,替他盛了碗热腾腾的粥。
“谢啦,小舅子。”
景怡坐到珍珠对面,微微一笑,整个餐厅仿佛亮了,贵和遗留的“清凉油”气味被淡淡的青草香味取代,珍珠知道美帆在家不洒香水,身上散发的是天然檀木的幽沉甜味。现在这味道是属于景怡的,他认识一流的调香师,总是根据自身喜好订制香水,这种喜好又非常符合他自身的气质,亲切、柔软、温暖、随性。
阳光直射,洒在他刚刚洗好吹得半干的头发上,黑发折射金辉,显得纤细柔顺。他的左脸受光线映照,五官立体鲜明,呈现对比度强烈的摄影效果,这样的他看上去非常英俊。但若是关掉这些灯光,他又会被打回奶油小生的原形。对他的外貌,秀明用一句话概括“长得跟个娘们似的”,珍珠认为父亲的评价客观中肯,姑父的长相确实只适合用“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这类中性词形容,什么“英气勃发”、“器宇轩昂”用来说他就比较违和。原因是他的面部线条相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