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从四德夫唱妇随,对待女儿妹妹也像霸道的君王,她们选夫择婿首先要他快心满意。千金显然扫了他的颜面,违了他的意,十二年前几乎蹬着他的鼻子潇洒出嫁,而最后倒霉遭排斥被敌视的只会是她无辜又无奈的老公。
秀明不能容忍千金叫景怡“哥哥”,这是仅限于界定他们兄妹关系的神圣称呼,那个不要脸的诈骗犯人贩子如何配得上?
他又摆出魔鬼脸色宣布,既要合住,首先有必要整肃家人间错乱的称谓,像夫妻间使用“哥哥妹妹”这类违背伦常的昵称是万万不行的,会给家中未成年的小辈留下极不健康的印象。
贵和知道大哥在借题发挥整治景怡,不料也受责斥:“你是千金的哥哥,她的老公是你的妹夫,你往常却叫老金‘景怡哥’,他呢,又堂哉皇哉叫你‘小和’,这不明显乱套吗?”
贵和忙说自己从小叫惯了难以改口,并且是比照亮的叫法,因为亮一直称呼景怡“金师兄”。
结果秀明仍只对他颐指气使:“小亮是景怡的大学后辈,叫他师兄可以理解,你没有任何理由乱来,从今起必须改正,只能叫他妹夫记住了吗?”
贵和无语,秀明又朝景怡下令:“你来赛家当女婿,得守赛家的规矩,不但在外要做到礼数周全,在家也不能松懈,否则一旦叫顺口,出门也会说漏嘴。”
千金一跃而起,左手插腰杆儿右手捶胸坎儿,将自家谦逊下士虚己受人的丈夫和大哥做个比较,后者完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小市民。
而今这小市民灌了她一肚子辣椒油,害她张嘴便烈焰狂喷。
“在外边叫声大哥让你得瑟一下够不错了,干嘛在家还逼人叫,你就不怕折寿啊!”
火苗扫到秀明脸上,点燃引线。
“你这丫头对自己的大哥都没口德,让他守规矩怎会折我的寿?难道寿星老儿是他爹?”
“居然连我公公都捎带上,大哥真没家教!”
“我是没家教,你呢?你不是这个家的女儿,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众人赶忙拉开这对燥辣兄妹,贵和当场撇清干系,说:“我和景怡哥还是照旧称呼吧,我八字弱,受那么大礼真该折寿了。”
同居生活在吵闹中揭幕,一周内家人们各就各位,贵和成了胜利隔墙而居的“邻居”,景怡一家从他们那座寸土寸金的花园别墅挪到赛家三楼不足八十平米的三居室,美帆转到二楼继续冷宫生涯,亮依然早出晚归,他对居家条件没啥要求,有个蓬头淋浴有张床铺打盹足矣。
别人家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赛家多七件吵架、拌嘴、逗趣、说笑、八卦、冷战,每天都过得精彩纷呈又俗不可耐。迄今为止,已爆发数次震感明显的纷争,好战分子翻来覆去那么几对,大致可归纳为三类:
1、 爱与恨的边缘亮与美帆的人性大辩论。
2、 别动我男人秀明千金围绕景怡展开的情与义的决斗。
3、 玫瑰战争千金珍珠这对绝代双娇互问“你算老几”。
三组冤家你方唱罢我登场,好在每次雷声大雨点小,烈度均控制在抗震范围内。像昨晚,美帆因在半夜吟唱凄凉的双玉蝉遭至丈夫辱骂,今个儿一早便神清气爽粉墨亮相,可见一切纠纷都只是人民群众的内部矛盾。几场过山车式的降温卸下满地黄叶,冬季即将接管大地,却遭到秋的渺视,他容不得冬猴急篡位,施施然将绿色涂暗涂灰,接着一笔笔填成金红褐黄,又施施然落几场冷雨下几阵寒雾,再请太阳巡幸数日,走尽过场玩尽花样,到十一月初,阳光居然明和可爱起来,出现一段回光返照的小阳春天气,明摆着教后任难堪。
神仙斗气,凡人乐得钻空子。星期天早晨,佳音透过厨房窗户瞧见一缕暖黄阳光贴上墙壁,连忙赶去院子里晒东西。先把自家的棉被铺盖毛毯衣物一气搬出,再挨个去敲弟弟妹妹们的门,很快找到三个帮手。胜利是屁颠屁颠跑来的,珍珠是不情不愿被叫来的,贵和是主动从被窝里爬过来的。劳动展开,三人状态各异,胜利爬上板凳搭架子扎绳索,热情积极,很乐意为大嫂效犬马之劳;珍珠慢吞吞取衣架,消极怠工,满心憧憬身着丝绸睡裙在玻璃花房喝早茶的贵妇生活;贵和用力抖床单拍垫子,笨拙生疏,长期靠洗衣店和保洁员过活,他早忘记如何洗晒洒扫。
忙活一阵,美帆姗姗下楼,她早已梳洗停当,今天着一条裙摆直拖到脚踝的淡蓝色飘逸长纱裙,上身是新近订制的立领对襟白色织锦短衫。简洁的设计和精湛的裁剪淋漓尽致勾勒出她玲珑曼妙的曲线。短衫左肩到胸口以下是几株手工刺绣的鼠尾草图案,含苞待放的蓝紫色小花如她的眼神慵懒柔媚。她步履轻盈,步态袅娜,仿佛乘着云雾款款飘来,身边飞洒阵阵落英,脚下开出朵朵莲花,美轮美奂风华绝代。当她停在盛湿衣的塑料盆前时,珍珠恨不得将那廉价的玩意一脚踹飞,因为它出现在美帆脚边好比帆船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突然闯入一个中东难民,实在太不协调,太煞风景了。
美帆并未在意许多,她是来帮忙的,既要劳作,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