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帆的心思跟他大相径庭,她家庭幸福、父贤母慈,学业事业一帆风顺,美貌名利应有尽有,迄今为止的人生可谓完满,婚后那点寂寞的小牢骚不足以给她的性格、三观、处事方式打上残缺的印记。方才在婆家的所见所闻,经她那小女人式的柔软狭隘的思维方式梳理,得出这样一番感受:公公有错在先,丈夫也确实可怜,但父母恩大如天,她同赛家人接触以来,从未见多喜亏待亮。虽说不似独子那般专宠,也是衣食不缺,尽力供给。回想恋爱时她父母强烈反对,处处设卡阻挠,她激怒之下辞去工作,执意出嫁。为此,婚事上娘家不曾出资半文,当时亮工作不过两年,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律师能有多少经济实力?全赖多喜慷慨解囊,帮他们付房贷,办酒席,还非要花几万块送他们出国度蜜月。后来,亮日渐出息,收入连年飞跃,夫妻俩寻思换个舒适的居所,彼时娘家早已回心转意,主动把当年扣下的嫁妆连本带利交给她,东拼八凑,离买房所需的款项仍差一截。多喜获知此事,二话不说奉上五十万,谁到清楚那是老人毕生辛勤所积,若非儿子需要,怎舍得动用?
美帆不是没心肝的人,老公公的恩惠一笔笔记得清楚,所以平日纵有不满,仍委屈相就。今日见丈夫大逆不道,她只吓得魂飞魄散,并久久后怕,想来想去都觉亮太过分。
“公公纵然对不起你和婆婆,那也是几十年前的旧事。把你养这么大,能给的全给了,我初到你家时,见你们三兄弟里属你穿戴最好。你大哥还在蹬自行车,公公就给你买了辆奥拓,十多年前的大学,连官宦富豪家的学生也少有驾车出入的。你不是豪门公子,公公那么俭省的人,若非特别看重你,怎会花那个钱?我们结婚买房,他也是鼎力相助,并无半分推诿。论理,你是儿子,正该出钱供养老人,有的人家家里如果出了个能挣钱的儿子,那算盘打得叮当响,恨不得像高利贷似的盘剥。公公几曾问你要过钱?和他补贴我们的相比,你给的那几个零花钱连利息都不够付。单凭这点你今天也该口下容情,再气再恼也不能当着兄嫂弟妹侄子侄女的面撕破脸,你那些话句句惊心,真比直接动刀杀人还厉害,这让公公今后怎么抬得起头?”
美帆被自个儿的分析弄得涕泪齐下,抽抽搭搭对亮说:“你有事忙去吧,我给我爸妈打电话。”
亮心如槁木,问她想向娘家通报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很想听听爸爸妈妈的声音,老公,你要吃饭要见客户,不用管我了,
我……我……”
她一路抹泪去打电话,刚和老家连上线便放声大哭。亮索然注视,妻子莫名悲痛又不着边际的哭诉他是半句没听进,呆了大约五分钟那么久,默默转身开门,遁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