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命我也认。”
亮咬牙质问:“您还记得我妈从河里捞起来后的样子吗?”
多喜面部肌肉抽搐,下意识捂胸口,被记忆中的画面吓呆了。亮残忍的替他场景再现,绘声绘色描绘那一幕。
“你们都见过鱿鱼干发泡后的模样吧,体积膨胀两三倍,表皮鼓鼓的,轻轻一戳就吱吱的往外飚水。我妈当时就是条烂掉的鱿鱼干,发胀变型,五官烂得一塌糊涂,只看见嘴张得大大的,在河堤上停了半日,蛆就在她嘴里进进出出,再过一会儿,她泡得惨白的皮肤发紫发黑,像烧焦的腐肉,闻到那臭味的人无不作呕,连我在内。不看她脚上的鞋子,我都不相信那是我妈!”
秀明难以忍受,一拳将他揍到墙壁上。
“你真是风魔了,什么话都敢说!就你这号的也配当律师,我看找你打官司的人全是瞎子!傻瓜!”
亮爬起来径直出门,美帆愣了半晌缓过气来,也急行而去,秀明欲要追赶,被多喜叫住。
“算了,让他走吧。”
老人劣倦罢极瘫坐下去,儿子的血泪控诉已将他鞭挞到体无完肤,那些都是他亲手造下的孽,一世还不清的债啊。曾经心存侥幸,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伤害已由时间抚平,殊不知命债重如山,仇恨已在儿子心底扎根,旁人有力难拔,如今这根苗竟长成参天巨树,枝干铺天盖地压来,阻断父子之情。他靦颜、愧悔、歉疚、寸心如割,却怪不得谁,也恨不得谁,无数洪水般的恐惧正汹涌漫过他的脚背不断上涨、上涨。
这个家,怕是要散了。接近6点,亮和美帆不情不愿来到。人员聚齐,多喜言归正传,这次他希望儿女们表现主动一点,以人人自愿的形式接受搬家提案,说道:“盐多不咸,话多不甜,现在举手表决,赞成搬回来一块儿过的举手。”
他第一个举,秀明佳音紧随其后,胜利稍慢半拍,但举了双手,小一辈自不必说,景怡千金也在交换眼神后慢慢举手,贵和内心摇摆不定,见二哥夫妇纹风不动,自己也不忙举。
多喜瞪了亮足足十秒钟,见他熟视不睹,催问:“你呢,怎不表态?”
亮神色不惊的说:“我已经表态了,您看,我和美帆没举手。”
“你们不愿搬回来?”
“是。”
多喜没说下一句,千金先恼了。
“二哥什么意思,连我老公都举手了,你凭什么不同意!”
亮说:“金师兄的意见是金师兄的,我们家又不是墙头草,凭什么要求我们随着你家的风向转?”
“凭你是爸爸的亲儿子,这个家的老二!真是奇了怪了,我们灿灿爸是女婿,女婿顶多算半子,他本姓金,你才姓赛,该你尽的孝道休想全推别人身上!”
千金专恣娇横,平生受不得委屈,纵然愿意回家承欢膝下,一见二哥逃避责任,便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景怡极力安抚,她飘风过耳不受半句,亮不像秀明贵和那么惯她,受到挑衅马上毫不客气予以还击。
“你是家里的娇小姐,平日里占尽宠爱,现在让你多承担一分做子女的义务你就不依不饶,可见也是没良心的主。”
“我没良心?你才没良心呢!你买别墅时爸爸帮你添补了五十万!我出嫁时可没要家里一分钱!”
景怡忙补充:“爸爸给过我们二十万,我们没要,全退回去了。”
千金大张旗鼓说:“听到了吧,我们从没想过占爸爸便宜,灿灿爸去德国留学时爸爸也要赞助二十万,他体谅爸爸攒钱辛苦,说什么都不肯收,不但不收,每年还大把大把往我娘家花钱。你问问大嫂,我们哪次回来不是大包小包带东西,虫草燕窝人参鹿茸全都成捆成堆的送,至于龙虾螃蟹海参鲍鱼更是不计其数,连你们家都没少吃少拿!”
亲人间最忌讳算金钱帐,美帆并非小白兔,当场呛回:“小姑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不只你家有贡献,我们也从没空手而来,每次都带了礼物。当然,档次是低一等,因为我们是普通工薪阶层,不能像你们家那么阔气。不过我们花的是自己辛苦挣来的钱,不像某些人,拿着婆家的钱充大方,还花得心安理得正大光明,真可笑。”
“你说什么!少尖嘴薄唇的!你还不是没工作,尽花我二哥的钱!”
“欸,你好像搞错了,我父母在上海给我留了很多店面收租,我自己也有积蓄,足够日常的生活开支,并非全盘依赖你二哥。而且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有差不多一半儿的钱是我父母支助的。就凭这点,你也没资格教训我。”
景怡生怕战势扩张,急道:“对对对,二嫂出身梨园世家,亲家公是顶尖的二胡大师,亲家母也是越剧名家,怎么看都是名门闺秀,不比任何人逊色。二嫂,灿灿他妈有口无心,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千金大怒:“你干嘛跟她说好话,她是名门闺秀你娶她去呀!咱俩离婚!”
“小姑子冷静点,当着孩子的面不能说这样的话,跟大嫂收拾桌子去,该吃晚饭了。”
屋子里暴民造反兵荒马乱,多喜怫然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