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不是咒你短命,第一,就算你活到七老八十,你比千金大八岁,很有可能先她一步了账。第二,等到七老八十,你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顾她?是,你是有钱,可也不能保证永远有钱,98年亚洲金融危机,多少家私亿万的富翁一夜间倾家荡产。08年汶川地震,多少房产成片的地主一瞬间一无所有?你父母是出家人,同样道理他们肯定讲得比我透彻,饱备干粮晴备伞,丰年也要防歉年,人一辈子都得做好随时吃苦受累的准备,否则事到临头没个抓拿,只有等死的份。”
老人到底是大风大雨淋过来的,一席话说得景怡垂头不语,他想起不久前探望父母时,他那了断俗念的父亲发出的告诫。
“无论什么样的聚合最终都会面临分离,这是无常的力量。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聚在一起只是暂时的因缘,在不久的将来必会各奔东西,诚如古人所言,‘父母恩深终有别,夫妻义重也分离。人生似鸟同林宿,大限来时各自分。’”
当初沐浴父母恩宠时,断没料到会与他们永久分离,如今天各一方僧俗两别,父母正以切身行动向他昭示人世间不可抗拒的规律。
他心下陡然一酸,为防眼眶变红,赶忙揉了揉,宽慰岳父:“爸爸放心,等我靠不住时还有灿灿,这孩子循良孝顺,会替我照顾千金。”
多喜不能苟同:“你让灿灿照顾他妈,难道他以后没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你想把孩子栓在膝下,一辈子哪儿都不去?他的前途怎么办?各人的理想怎么办?越是有志向的孩子越会远走高飞,养儿子是图他有出息,当妈的怎能去做他的累赘?”
“…………”
“姑爷啊,既然窗户纸都捅破了,我就直说。我不放心千金继续这样混吃等死,你管不了她我这做父亲的替你管,本来这责任就该我负。你们一家搬到长乐镇住,我让珍珠妈带着千金学过日子,不会耽误你多久,最多一年,等千金能自个儿料理家务了,你们再搬回来。”
话说到这份上,景怡对多喜唯有感激,还能不依?只是担心和舅子们相处不来,一个屋子里住那么多人,这出戏不闹腾才怪。
多喜料想女婿怕见大舅子,便开解:“我知道秀明待你不和气,但那也是有原因的。你俩从小学一年级就是同班好伙伴,你那时住你外婆家,离我家近,常和秀明一块儿上下学,街坊邻居都知道你们要好,相互把对方家的门槛都踩断了……”
景怡暗自否认:那时您儿子天天逼我替他写作业,抢我的文具书本,花我的零花钱,他是校霸,要找小喽啰,相中我跟着年迈眼花的外婆,没人撑腰,把我攥在手心里欺压,我能怎么办……
多喜又说:“千金是秀明的小妹,除了我,家里就数秀明最疼她,你看他现在怎么宠珍珠,当初宠千金也是一样的。”
景怡笑道:“那是,老……大哥对千金是好得没话说,所以千金跟我吵架时都威胁要找她大哥告状。”
“哈哈,他们兄妹感情深,有时连我这个父亲也比不上,秀明把千金当成心肝宝贝,生怕有人欺负她。你瞒着我们悄悄和千金谈恋爱,又冷不丁上门提亲,连我都惊出一身汗,更别说秀明。”
回想那年端午节,景怡一手提粽子一手提彩礼,兴冲冲跑到赛家。结果话一出口,即被秀明持刀追出,在长乐正街来往奔驰十余趟,四邻震惊,警察出动方才得以收场。景怡至今记得
秀明高举菜刀,回头冲拼命拦阻他的佳音大喊:“从今往后你带着珍珠好好过,我砍死这丧天良的流氓畜生王八蛋!”
他心里认定景怡利用同学身份做掩护,无耻勾引了年幼无知的千金,盛怒之下不惜挥刀相向,以命抵命。那是对妹妹爱之深才对自己恨之切,这点景怡倒想得通。
多喜说:“你在我们全家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宣布与千金的关系,秀明说他当时的感觉就像被拦路抢劫一样,之前你又是以他朋友的身份登堂入室,他认为你是为了诱拐千金才假惺惺跟他好,加上千金一味偏向你,反过来说了许多伤他心的话,他觉得遭受到双重背叛,一边是最疼爱的妹妹,一边是最要好的朋友,能不记恨,能不着急上火么?”
“是,他的心情我理解,所以尽量躲着他,以免起摩擦。”
“这样不对,他是你老婆的亲大哥,早晚还得相见。难道说你想暂时敷衍着,等我死后就让千金跟秀明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怎、怎么可能,爸爸,那种没良心的事我死都不会干!”
“就是说嘛,你们都是懂事的好孩子,只要彼此有心,没有解不开的疙瘩,不如趁这机会摒弃前嫌重修旧好,我也希望我儿子能重新交你这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