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凑近剖陈:“我刚才一直琢磨,觉得二弟今天说得有道理,咱们确实做得不够好。”
秀明挑眉:“怎么个不好法儿?”
“…………”
“天地良心,我对爸爸降心俯首言听计从,他说西我不往东,他说南我不往北,随便去街上打听打听,现在像我这么孝顺的儿子有几个?别的不说,就说咱们家门头上挂的那五好家庭奖状,起码有一半是我的功劳!”
佳音顿息:“我没说你错,只是想得还不够周道。”
秀明气哼哼让她说明。
佳音说:“咱们的爸爸脾气好心眼善,待人和蔼又宽容,我进门十几年,没受他一句重话,就是有时粗心做错事,他也睁只眼闭只眼饶过去了。”
“…………”
“爸爸快70了,你留心瞅瞅,那眉毛根都渐渐白了,以前去菜市场他半个小时打来回,现在得走四五十分钟,腿脚远不如从前利索。上次带孩子们去佘山森林公园,没到半山腰就累得直喘气,回来腰酸了好几天。想想,爸爸过去身体多健旺,送珍珠和小叔子去幼儿园,那自行车骑得风风火火,年轻人都赶不上趟,再对比现在,要是我落到那地步也得伤心。”
秀明边听边想,心里犯酸:“我就说爸爸老了,他还不服气,拉扯我们兄妹五个,估计一辈子的精力都耗光了。”
“从前他体力好,没事儿还能到处转转散心,自打前年住院回来就没出过远门,一般只在镇上走走,约几个老街坊上慧净师父那儿喝喝茶。时间不凑巧就只能待家里,孩子们要上学,你工地上事又多,我呢,人笨嘴巴钝,不会打趣逗乐,人家问什么答什么,编不出半句甜人心的话,有时出去买菜买东西,或在家扫除烧饭洗衣服,就更顾不上其他的,爸爸闷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还有饮食上,我也好好反省过,平日里尽着孩子们的口味做饭,煎炸烤太多,爸爸牙口不好,该多做炖的煨的。还经常为省钱买些便宜菜,怕麻烦,爸爸喜欢吃的蜜炙火方也只是偶尔做一次……”
“行了行了,我这亲儿子都被你这个二十四孝好媳妇说红脸了。”
秀明轻轻打断,又点了支烟慢吞吞的吸。佳音耐着性子等,她不能再多嘴,丈夫是家里的主心骨,她得听他的。
结果这一夜秀明直到睡觉都没再说一句话。
连续数日晴好,周一早上天变得灰蒙蒙,秀明看日历今天是秋分,正是“一场秋雨一场
寒”的时节,多半有雨水光顾。他正想去女儿房间提醒她上学带伞,多喜晨练归来,手里捏着几张盗版光碟,嘴里突突哝哝,神气瞧着不自在。
“爸爸,您手里拿的什么?”
秀明伸头瞅他甩到餐桌上的碟片,眼神立变,碟片封皮上几个露点艳女张狂弄姿,浓浓的r感无遮无挡,毫无疑问是盗版的涩轻光碟。
“爸爸,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秀明十分惊奇,多喜年轻时家里也没出现过这类物品,如今年近七旬,更难想象他尚有此兴。
多喜气呼呼指着光碟说:“这玩意是吴家老二弄来的,刚才散步散到他家店门外,正遇他进货回来,我说进他店里买个打火机,结果看见这些东西堆在放炒货的麻袋上。”
秀明明了:“他一向在开店时顺搭卖点盗版碟,珍珠和她妈也时不时去买韩剧看,没曾想居然还卖这个,太不像话了。”
“岂止不像话,当初镇上同情他是残疾人,帮他开了杂货铺,工商所给免税,街道上免管理费清洁费,齐心协力帮助他,连我都借了3000块给他做本儿。如今他生活改善了,非但不心存感激回报社会,还明火执仗干起违法勾当。”
他愤愤一掀,几张碟片翻着跟头滚到秀明面前,近处看,封皮上的小图片更不堪入目。
“他实在太坏了,每天那么多人在他店里进出,这东西要是被小孩子看到可不得了。不过爸爸,卖盗版碟本身也违法,上次唐阿姨家的儿子说要去派出所举报他,您为啥拦着呀?”
“那是因为可怜他,他大哥参加98抗洪抢险牺牲了,妹妹又嫁得远,老吴和你桂花阿姨跟前只剩他一个崽儿。吴家的状况你清楚,他们老两口都有病,老吴那两只眼睛差不多快瞎了,走路直哆嗦,吴老二要有好歹,还不要他们夫妻老命。我原想天底下卖盗版碟的不止他一个,他老老实实卖些电影电视剧纪录片也不打紧,往好了想也算促进文化传播嘛。谁知他居然卖h片!这在过去叫‘精神毒草’、‘资本主义文化毒瘤’,属于极其严重的流氓罪,逮到得枪毙!”
多喜声量越拔越高,进而细说碟片来历。
“起初我问他这玩意哪儿来的,有没有卖给学生,他说帮熟人买的,不卖别家。我说万一人家买回去搁家里被孩子看见怎么办?他说这封面上写了‘少儿不宜’,孩子不会看。骗鬼!这个‘少儿不宜’就跟烟盒上那句‘吸烟有害健康’一样,全是废话!我还压着火问他,说,知不知道这玩意儿对孩子不好哇?他说知道,我又问那大人看了有没有害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