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我的余光却看见,穆浠的双眼已经通红。
别人的时间是一年一年的过,我的时间是一刻一刻的过,因为我贪恋在这世界上的每一刻,还贪恋着他们每个人的温暖。
可是当红青给我说起:“顾炎已经出府了,在顾火的府邸住下了,顾火的脾气倔,你去哄哄就没事了,他指定不会一直生你的气的。”
我贪恋顾炎的温暖,可是我却拒绝了去见他,去安慰他,去留下他,因为留下了何用,待我慢慢的灯枯油尽的时候,多一双为我流泪的眼睛吗?我不需要。
穆浠在无人的时候,端给我一碗褐色的药水道:“这是我新配的药,药剂有些猛,不能长期使用,否则会让你心力交瘁,隔一段时间喝上一碗,可以吊住你的命,也可以让你出现暂时的兴奋状态,如果你一直这么虚弱的话,红青他们会怀疑的。”
我现在连抬个手都很是困难,偏偏红青他们在的时候,我还得故作很好,真的很痛苦,我颤颤巍巍的端过那碗褐色的药水,闻着刺鼻的药剂味道,仰头,一口气喝完。
穆浠接过我手中的空碗,放在桌子上,背对着我说的:“你不去见顾炎,我懂你的理由,我想知道下一个是谁?”
药剂的苦涩涌上喉咙,手里的蜜饯,却怎么也不想吞下,因为只有嘴里的苦涩能暂时压下心里的苦涩和决绝,可是苦涩的声音还是从心底里涌了上来,只轻轻的道了一声:“绝情。”
待穆浠走后,不知是药劲上来了,还是心劲上来了,看着外面的黑夜,竟显出一丝向往,红青和绝情都去看住在外面的顾炎去了。
只剩我一个人。漫步在这个四方的院子中,来来回回的渡步,夜晚的空气还真是新鲜,猛然间听见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我心里一疑惑,顺着刚才发声的地方摸索去,可是左看右看,都没有发现什么人,只有脚底滚落的酒瓶,我低头看了半响,才猛的仰头去看屋顶,果然看见了坐在屋顶上的一个人,那个在黑夜中也永远穿的扎眼的男子。
我在库房搬了一个满是尘土的梯子,颤颤巍巍的爬着梯子,上了屋顶,看着那个萧条的背影,多让人添了几分怜惜,我努力让自己的腿不要打弯,小碎步的迈到白凝宸的身边,他明明听见了我的声音,但是他却没有将目光转向坐在他身旁的我。
我也不想自讨没趣,因为我看见了白凝宸眼角的泪水,他的悲伤,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承受,我不知道他的世界,到底允不允许我进入,所以我选择默默无闻的坐在他的身边。
看着他一口又一口的猛灌自己酒,我只是静静的看着,因为不管一个再怎么坚强的人,总会有不为人知的悲伤,总会需要一个发泄的方式,他可以找个人诉说,可以借酒消愁,可以寻死觅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一个不懂他悲伤的人,怎么去阻止他发泄悲伤。
深夜中的风,还是有些冷的,我不禁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我与白凝宸之间的沉默,白凝宸的目光终于看向了我,伸手将他的外衣披在我的身上,就如那个下雨夜,他也是将衣服披在了我的身上,瞬间感觉暖和了不少。
白凝宸一直看着我,我回望着他的眼睛,半响,白凝宸才将目光移开,终于开口说出了他今夜的第一句话道:“今夜,是我父亲的忌日,也是我的生辰。”这是白凝宸的诉说,这是他在邀请我参与他的世界。
可是我不懂他的悲伤,因为我的母皇和爹爹都好好的生存在我的世界中,我不懂亲人离开的悲伤,更不懂得因为自己的诞生,让最亲的人离开,自己的那种无奈和自责。
我只有一个还算靠得住的怀抱,我将白凝宸半搂在怀中,白凝宸也是出了奇的乖巧,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不知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能让肩膀上的那个人儿的眼泪止住。
白凝宸只是想诉说了吧,声音在黑夜中显的空灵道:“二十八年前的今天,是我诞生的日子,我是在一个荒郊野岭的一个农家长大的,听我的养父养母说,我是他们捡到的,那时候的我刚出生,全身还带着血迹,襁褓中只有一个纸条,写着我的名字,白凝宸。可是我刚能学会跑的时候,养父养母去世了,我一个人在荒山中找出路,碰到了叫我武功的师傅,在我十岁的时候,师傅去世了,我开始当起杀手,一个人接一个人的因为我的凶残死去。”
白凝宸的话语中,全是对自己的自责,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他,那么的洋洋自得,那么的自信满满,可是我却觉得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他在自责他对每个生命的凶残,他在自责他的存在,但是他却依旧用凶残证明他的存在,他害怕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