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撤招,将势就势地旋身一舞,剑蜿蜒而出流光,蔓延出纤长的余晖,绕过她的身体向御祗扫去。御祗立即放慢步速,身影也清晰的现了出来。他右手一挑挥去罗非学招式,左手双指扣出幽火,迎着冷月剑芒过去。
罗非学与冷月乘他拆招之时撤回身去,对站成阵,一左一右交错突击,同时向极难防御的两处死角刺去。御祗瞬间虚晃躲开,诡奇灵动。猛然见他出现在冷月背后,正对着她因为兼顾速度杀伤而暴露出的破绽。御祗蔑然一笑,扬手就朝冷月死穴甩过去,其速快得惊人,只见隐约影像而已。可就在他即将击中她的一瞬,罗非学的冰雾刷地一切而过,强行撞开了他的招式,但方才的余招仍削去了冷月几丝头发。
“七魄俱为凭。”郁北的声音像是催战的鼓点,将两人的心揪紧了。
冷月立即飞身踩风而上,罗非学则游到下方,一前一后攻向御祗,想他在挡其中任何一式无暇兼顾之时以另外一招杀之。哪知御祗竟不闪躲,只是啪地一击掌。煞意有如四面楚歌,将他俩层层裹进中心,一瞬间就环环箍紧。两人顿时觉得窒息沉闷,无法动弹。
四壁的火焰因为冷月的介入,竟然均衡了扑面的风,恢复成原先的平静,它们仿佛是郁北从初识走到如今的心情,浓时竟转薄,这一刻已然什么也不再在乎。
不见也罢,从此他也好彻底忘了这个人,这些事,然后幸福地退回恬然的生活,毕竟,她是注定了要成为刀光剑影的搏杀后面那必不可少的牺牲品。无意有意间拉了他进来,然后迫切地祈祷着他离开。
昏黄的影子铺满整间石室,只不过荧荧一尺间,脉脉不得渡罢了。
“凶煌归无明。”郁北又然一句。
御祗顺接出两道幽火,分别愤然地刷向两人的天灵盖。突然,他像是绊到了什么,指间的那两道幽火也因此变了方向。身体一颤,御祗重重地砸到地面,“噗”地一口血喷出,前襟上面立即满是骇人的鲜红。
冷月罗非学一个激灵恢复了行动,他俩丝毫不耽搁,抽身退离想过那甬道。御祗以手捂唇,指间汩汩滴下血来,原本笑展的眉略微有了些忍耐疼痛的神色。他勉强支起身体,倚靠在墙上,手指狠然一拧,幽火猛然燃起,若惊涛骇浪,向冷月罗非学扑打过去。两人逼不得已,只得撤身回护。
“厉凛还幽垠。”祭文的第四句,竟像是心无牵挂地也吟了出来。
抽萧去撩开那幽火,罗非学急于突破这阻碍。
那个人,那句话,那貌似浅薄的思念,在一招一式间如他年幼时铭刻在记忆里的纷纷飘坠的暮雪,在他的内心扬起了欣喜和不舍。她是那样频频出现在他的梦里,而梦境却因为断成了一截一截,恍惚间让人误会了,一举手,一投足,像是立即就抓住了她的衣袂,顷刻就走到了她的跟前,可场景突然换了,她又远了。永远像是远方的伊人,只见绰然的身影,宛若一个笑容,几世不能相逢。
如今她就在甬道里面,一步一步地朝着命运的无理取闹走过去。
御祗喘着粗气,拧指想要控火挡住罗非学。冷月立即指剑而杀,招若凌隼,流光溢彩,不等他有出招的时机。御祗躲闪不及,竟直接擒住那以内力形成,锋利无比的剑刃,左指一缕幽火,刷地一声洞穿冷月左肩。就此时,罗非学转身来救,碧萧随手一旋,也钉过御祗手臂。突然火光一闪,御祗操控方才拦下罗非学去路的那火,当面就是一斩,罗非学前胸骤然裂开一条巨痕,血液像是三月零落的飞红,在四壁火光衬托下,飘然洒了满地。
郁北没有丝毫犹豫,既然已做下决定,她没有任何不舍,他们两人原本就没发生过什么,所以也不需记忆什么。只要再也不见,他必然可以忘记那本来就漂浮的誓言跟幻梦,去过自己的生活。
人生的际遇像是一现的浮云,匆匆来去。
冰封前尘,不如相忘。
不如相忘,不如相忘。
“吾心……共天契……”吟颂荡漾出来,四壁的火焰已如悲泣。
罗非学冷月不顾自身伤势,郁北的声音催促着两人加快速度,可即使招招为杀,御祗似乎症候发作能力减弱,却依旧趋避自如。幽火在他的周身盘旋而出光影陆离几道屏障,双手于是空出来,分别招架罗非学冷月。
三条光影在这空荡的宫室中缠斗,进退驰骋,忽左忽右。冰雾,晖色,幽火,拖着陨星般的余烬,交织了飞红万千,星星点点,簌簌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