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就可以超脱仇恨。”吴映月双睫挂着泪,灿烂地笑道:“连师兄……人生浮云,不如相忘……”
连崖又是长长叹息一句,转身进屋到出尘身前坐定,淡然问道:“映月,你准备好了么?”
吴映月重重一点头,奔过来也坐定在出尘跟前。她闭上双眼,沉心调气,将双掌按住出尘的肩膀,缓缓地将自己的内力输给出尘。
连崖突然问道:“罗非学,郁北丫头,就这样让她走了么?”
罗非学此时已经退到门边,他闭上双眼,耳边正是微微风响。只听得轻声一句答案:“她不叫郁蝶昭,我也不叫连崖。”
连崖似乎释然了,他微然一笑道:“去找她吧……”
罗非学沉吟了半晌,突然道:“就在陈村等我,我定会回来找你……”
连崖听完,抬头看了屋外的天空,此时的联云浓薄相接,风一逐便浮散开来,仿佛将他二十年的积郁荡然带去了,微然又笑,他悠悠道:“我的儿子,真正的名字叫寒亭,连寒亭。”
罗非学“嗯”了一声,起步离开了。
冷月此时看了看连崖,他已沉下心来,展开了救出尘的过程。
转身去追罗非学,冷月感到清凉的风一丝丝钻入她的襟怀,一步一步缩小着身影,往昔纠缠的尘烟,在这风中簌簌落了一地。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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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七日之祷进行到了最后阶段。
群山相环,云烟相滋,整栋空荡的虺宫在这之中兀然耸立,盘蛇石柱呆滞地矗在原地,火焰狞了一脸的猩红,呼呼喘着粗气。
漫天阴霾,在黎明前降临了。
郁北怅然若失地跪坐在双头蛇层迭环绕的法阵中心。圣神殿封闭的宫室中不知从何处飘然来了风,它们浮动游弋,缭起满心苍凉。平整光滑的四壁上印出昏黄的影子。她的裙装飘逸曼妙,被这风略微地抚过,这黑发,黑眸,还有缭绕于肩的黑色丝绫,于是凌乱了一段绵长的过往。
千百年来所有的虺民都固执地坚信着,这块血玉象征着尊神身体,它是族民奉献时与尊神联系的唯一物品,而奉献则要像上古时的那个神话一样,祭品必须在火中飞升成为尊神的凭体,不能有丝毫偏差。虽然距离祖先规定的大祭时日还远,但那日在陈村,血玉却不受束缚,毫无征兆地猝然嵌进郁北额头,然后缓然地,点点滴滴地融化,如今它已经完全地融化进了她的体内,她的眉心也如御祗那样,起了深蓝的一点。
而就在郁北被接回虺族的当天,白部终于开始了对虺族王都的总攻。虺民们磕着长头,“神话”的重现让他们坚信了尊神必然又将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郁北平静地如同结冰的湖面。她感觉人生就好像是轻装出发,一步一步走过了,却莫名地渐渐载上一身的背负,沉重而。但是,人人仿佛都有各自的命运,它毫不客气地旋转着,不会给谁哪怕一点点的悲悯。
飞升之后,是否还能记得那句淡然却不容拒绝的问题,或者,那个一直不想忘记的人?
又抬头去看御祗,这几日来,郁北真正清晰地见到了御祗的模样,她惊愕地发现他眼中竟然充斥着迷茫——像是在问自己究竟是谁,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就像是一个人偶,一直是自己,也一直不是自己,被叫做“命运”的无形丝线牵扯着,跳那一场逗人娱乐的舞蹈。仿佛亘古不变的微笑像是在嘲笑,嘲笑这所谓的命运并未为他留下哪怕一丝转圜的余地。
他的双手正不停地转换着印式,唇间以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歌颂。在这过程的进行中,郁北周身的法阵也随之不住的循环变化。仪式开始六日以来,他不曾停止过,孱弱的声音和苍白的脸色,让她明显地感觉出他的劳累。为此她迷惑了——为何在根本不知道未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在何处的情况下,他还要如此尽力地去扮演这个角色?他分明还有弱冠之后,稚气未脱的外貌……
一切僵硬地重复许多次之后,郁北周身的发阵终于凝固了,御祗也停了下来。她不禁地长长为他送了一口气,笑容因此层层舒展开来。
宫司们欢呼着互相庆贺,他们相信如今只需在确保法阵内含咒力不散的情况下静静等着阵图消失,以御祗的能力,明日就定能请尊神降临。
御祗也像放松了下来,长长抒出一口气,单手撑地站起身来。可就在这一刹那,他突然像是被绊了一下地没有站稳,匆忙间以袖掩面。宫司们立即惊恐地冲上前来架住他,颤抖着声音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御祗将袖子往身体内侧一裹,微笑一如既往,他幽幽答道:“没事,绊了一下。”
郁北在那微笑中捕捉到转瞬即逝的疼痛,她方才看见了他如今藏进内侧的衣袖上,有触目惊心地一片猩红。
“立即去城楼,以三十六印兽列阵,明日午夜时分之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其攻进王都来。”御祗此时慎重地向各宫司下令。
宫司们却像是有些迟疑:“可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