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残忍。
“婶婶!”
“映月!”
出尘与明镜堂见状,同使一招,抡枪直起来救。
这时,淅淅沥沥开始落雪了。
连崖完全不把两人当做一回事,随手一扬,即是漫天尖利的冰雹,对准两人直洒过去。明镜堂慌忙飞身去护出尘,冰雹从他手脚筋脉之处贯穿而过。“伯伯!”出尘大惊,扔枪接住直直坠落而下的明镜堂。
明镜堂手脚搭拉在身体周围,伤口上封冻这严冰寒霜,他噗噗地向外喷血,含糊地吐着字句,手臂拧动想去揩拭出尘脸上泪痕。
“尘……尘……男人……不许哭……”
“伯伯……别说话了……我立即找人给你疗伤……”出尘声音颤抖着,仿佛是丢失了最为心爱玩具的孩子一般无助与恐惧。
吴映月一只手也已经废了,耷拉在身体一侧晃荡。连崖抓着衣领将她拎起悬在半空,使她可以清楚地看着明镜堂与出尘痛苦的表情。愕然地瞪着双眼看明镜堂,悲伤迅速地在吴映月脑海中蔓延——连崖是在报仇,为他师兄尉凌云报仇,想让她代替她的父亲,亲自尝尝自己至亲至爱之人在眼前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悲恸,想让她带自己的父亲,亲自尝尝当年他连崖所受的苦。
泪,顺着脸庞滑下。吴映月已经精疲力尽,心神恍惚,她仿佛看见了幼时争夺桃花,涵秋那张任性的小脸。气若游丝,吴映月喃喃地责备道:“涵秋……涵秋……你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要跟我争?”
连崖仍不罢手,哼哼地冷笑,继续说道:“明镜堂,你果然比谁都会金屋藏娇。当年将姐姐养在蜀山派,妹妹养在隐仙庄,以为事后将名字改了,就能掩人耳目?你当这江湖是吃素的么?当年蜀山掌门看你养了两个而不追究私偷门派银两营建山庄之事,只是将你逐出门墙之事,也算江湖上一大美谈了……”
突然一声大喝“你说够了没有!!?”,竟将连崖震了下来。
只见卓云依冲撞过来,乘连崖怔住的瞬间,一把夺下了他掐在手中,奄奄一息的吴映月。卓云依将吴映月拖到明镜堂近处,再也无力了,只能盯着她支着一只手一步一步爬着过去想牵明镜堂,而此时明镜堂也笑了,笑得如此的凄惨,他拧着手想接过她,却无能为力。一旁的出尘已欲哭无泪,只呆呆地守着明镜堂。
不知是因为正是冬季,还是因为连崖方才用了太多的内力,此时漫天飘起了大雪,它们层层叠叠地覆盖下来,渐渐将那方才的血迹淹没,悲恸的过往是一个循环往复的死结,冰封前尘,不如相忘,不如相忘。
吴映月有些着急了,明镜堂的笑容有些僵直,他似乎已等不到她过来,喘着粗气,含糊地吐着字音:“映月……映……对不起你……我一直……一直……在乎你的感受……心里是有……有你的……所以想隐……隐瞒……涵秋……让尘儿做你的儿子……他还小……照顾……”说到这里,他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吴映月拼命地晃着头颅,眼泪止不住地奔涌而出,她更加迫切地想到他身边去。卓云依也恢复了一些,她也是满面的泪痕,扑上去拖着吴映月,匆匆地向明镜堂爬去。
“不如……相忘……不如……相忘……”明镜堂柔和地看着映月,脸上浮出安详。再也不动了,出尘惊慌地晃着他“伯伯?!伯伯!??”他的眼却缓缓闭上,停止了呼吸。
“明镜堂!!你对不起我!!你给我起来!!!!!”吴映月的眼泪奔涌成了洪流,她终于匍匐到达他身边,用仅存的那最后一只手,疯狂地摇晃着他的身体,破口大骂着:“你这个畜生!畜生!你说在乎我的感受,可你当初为什么为什么又和涵秋生下出尘!?为什么为什么你如今还要扔我一个人在世上!!??畜生!你起来给我说清楚!说清楚!!!”
卓云依愣了,她看见明镜堂的胸中,赫然地嵌了一枚冰雹。她的眼泪忽然地干了,年幼时候的回忆一幕一幕地交织出来,在吴映月此起彼伏的哭声中,叮丁当当地破碎了。
出尘已经只剩下一具呆滞的空壳。往昔的无忧无虑,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这场面,宛若一曲哀歌,连崖的心也瞬间揪到了一起。弥留之际明镜堂那一句“不如相忘”,像是命运的鞭笞一般,让他顿时觉得坠落到了最为深层的谷底,冰封前尘,不如相忘,不如相忘。
卓云依发话了,她的语气中包含着深刻的不敢相信:“师兄……你……”
师兄!?
这个称呼让连崖几乎晕过去,他甚至连苦笑也苦笑不出了:这个女人,正是蜀山派那个二十年来守着自己牌位不曾改变的女子,正是慌忙将师兄救进房间,代替他对师兄履行了情谊的女子,正是将蝶昭唯一留给他的水榭保存至今的女子。那个他自己从不曾正眼看过,连名字也无法记得的女子。
冰封前尘,不如相忘,不如相忘。
连崖突然一个趔趄前送一步,脚下硬硬的有块东西,已被雪掩盖了。俯身拾起,是块圆润的玉佩,上面细细地刻着几字:“几月飞流水,隔篱一眸三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