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秋天并不怎样落叶,或者说,许多枯黄叶片簌簌落下之时,满树仍然挂着葱茏的颜色。太阳已西斜,远方山脉峰峰相连,青绿含着土黄,浸泡在晚霞的静谧之中。
百花宫门众全是女子,此时她们正往来追逐嬉闹,如同花蕾一般纯真娇嫩,这也印证了西南两部一句古话:即使是最为孱弱的花朵,也能提炼出至死的剧毒——这些把玩落叶的纤手,曾经是那样贪婪地舔舐过敌人的生命。也许,也许人可以为了自己觉得重要的事,付出许多的东西。
一个女子突然听见有马行近的声响,她洒掉捧在手中的叶片,拍拍衣裙站回宫门边。其他女子见她如此,也纷纷归位,吵嚷着猜测:“难道是暮师姐回来了?讨厌啦,一会她又得骂人了。”
正说着,却见一名素衣男子策马过来。
行近宫门,罗非学勒住马匹。这马打了几个响鼻,在原地绕着圈子。罗非学也不下来,只是略略欠身当作行礼,即而禀道:“鄙人特来拜见百花宫主……”
哪知这些女子见他生得清俊,而且为人彬彬有礼,竟统统装模做样挑逗起他来:“啊呀,讨厌哦,你想去找谁?人家听不到啦。”
“嘻嘻嘻,你是谁的情郎来着?”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别的女子:“溪儿,你说紫儿说得对不对?”
“溪儿怎么知道嘛。”
“凤凰知道,凤凰知道,他呀,偷偷喜欢我们宫主。”
“凤凰你好笨哦,宫主都四十岁啦,我看呐,他是来找你的。”
“唔,你好坏哦……凤凰不理你了。”那个凤凰听见这句话,扭着身体去捶打刚才说这话的女子。
罗非学不答,只是脸色阴沉。
这时几人打闹完了,又转回来端详他,突然有一人啊呀地尖叫了一句:“哇,他的眼睛好漂亮哦。”
“唔?我看看,不对耶,他好象看不见……”那女子说这话时用手在罗非学眼前晃了晃。
“咦?他是个瞎子?”另一个似乎也注意到了,凑过脑袋也来看,“难怪溪儿说他眼睛好看呢,紫儿就知道,凤凰老是喜欢怪东西……”
话音未落,这个紫儿的瞳孔猝然张大,身边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直直向后倒了下去,方才那些流转的眼波,如今只剩空洞的躯壳。这些女子先是一愣,爆发似的突然全都拼命撕号起来。罗非学神色浮现出厌恶,完全不顾这些尖叫着的女人,一抖缰绳就冲进宫门去。这时,一队黄衣女子手持双刀又截下了他去路,领头那人则身着红衣,立在阵前,高声问道:“本宫宫女不知礼仪,冒犯之处,请阁下见谅。”
方才还在门边尖叫的那个凤凰,一见这女子到了,立即冲上去死死拽住她的衣服:“霍师姐!他是坏人!他杀了紫儿!!”
女子紧蹙着眉头,咬了咬嘴唇,斜身向后方另一女子低声吩咐道:“绿萼,探探紫儿脉像。”
绿萼立即出阵,以刀对着罗非学,小心翼翼退到后方。领头女子见她过去,又转来问罗非学道:“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罗非学冷淡却又不失礼节,恭敬答道:“鄙人特意前来拜见百花宫主。”
此话刚落,突见本已列好阵势的众女子向两侧退开,一齐跪到地上,领头女子转身半跪施礼——一名珠光宝气的妇人由另一群粉衣女子簇拥着上前来。她双眸含笑,体态雍容,先是对领头女子说道:“绾沧啊,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
霍绾沧诺一声,退了下去。这时百花宫主才转向罗非学,含笑问道:“阁下是?敢问何事找我?”
罗非学还是不下马,只淡淡答她:“无名小卒,想问宫主要个人。”
百花宫主眼里一丝狡诘闪过,呵呵说道:“哦?我百花宫只有女子,阁下想要谁?”
“郁北。”
百花宫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语气也多了深重的敌意:“公子恐怕是找错地方了。我没猜错的话,那个郁北应该是到乌部虺族去找。与我百花宫毫无瓜葛。”
“哦?”罗非学应了一声,继续说道:“她前几日在百花宫附近失了踪迹……”
话才说了一半,突然两名宫女急步跑上前来,一名是方才探脉的绿萼,另一名则灰头土脸,衣衫凌乱。绿萼首先发话:“禀告宫主,紫儿只是昏厥过去了……”
另一名截下绿萼话头,慌张地说道:“宫主!不好了!暮泠师姐惨糟了郁北小贼的毒手!同去的百花弟子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