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流泪?流泪了,为什么又要笑?冷月是在很久之后才真正懂得了它的意思。
沈球儿脸上还挂着泪,嘴角也是弯弯的笑,笑得如此如此凄凉,正如师父师叔当年那样。于是冷月走过去,将自己内力灌进她的伤口,直接驱逐寒气。出尘先是呆呆地看着冷月,不过半晌,他突然暴跳如雷,噌地一枪指向罗非学,其势若若山崩地裂,凶暴非常。罗非学此时心情仿佛也异常不好,并不像以往那般只是闪身躲开他,而是直接端萧接下那招。这片空间顿时迸发满天雪雾,出尘的枪瞬间凝固在这冰雾之中。忽见丝线在阳光之下乍然闪烁,一鞭将出尘甩出十几尺远。冷月皱皱眉:罗非学显然是用了真力。本想阻拦,但转念又想:协弟不是没有分寸之人。于是专心下来为沈球儿疗伤,不再管他俩。
出尘虽然被摔得不轻,但他性格太过不依不挠,翻枪插在地上,又顺着它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但这此却不再轻举妄动,仅仅怒目瞪着罗非学吼道:“球儿犯了什么错,让你这样对她?!她只是个女子,而且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你别忘了,她是你带回来的,也是你教的武功,如今只有你可以依附。你却这样伤她!你!你!难道她还不如一个只有几月相处的乌部臭小子!!??”声音里明显带了哭腔。
郁北从方才便一直陷在自己思绪里,听到这话,本来呆滞的眼睛里突然震颤了一下,但却像夏夜的闪电,瞬间又暗淡了下去。
罗非学不理他,转身想回郁北身边。出尘一见,奋力冲上前拦住他去路:“要照顾,也得照顾球儿!”而罗非学像是略微调整了情绪,不再接招,且躲且退,但出尘也毫不顾及他的耐性,拖着枪一味进攻。
罗非学终于还是失了耐心,双指钳住出尘又一次斜空狠劈下来的枪刃,顺手一带连出尘带枪横抛了出去。这一摔让出尘彻底没了力气,只能颓唐躺在地面,哼哼继续骂:“你混蛋……混蛋……”
罗非学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这是种空洞但确切的预感,脑中感应似的大喊糟糕。他扔下出尘回到原地,却只感觉出冷月内力的流向,不再有郁北的气息。慌忙用手指去确认,她竟已不在那里。
恐惧与希望同时交织出来——她只是到其他地方走走,不,不,她是被人抓去了。从蝶昭日记来看,这里应该是百花宫的属地。他不清楚自己对郁北的呵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理由开始,世界在他心里只是黑暗中梦想的灯光,摸不到,看不到,而郁儿不同,她刚才还真实地握在他手中,而她却莫名其妙失去踪影,不知哪里可以找到,什么时候可以再感受到。
他顿时觉得自己的生命就像一具空壳,什么都没有了。
刚好沈球儿体内的寒气已被驱完,她的脸色也已经缓和过来,再休息一段时间便无大碍了。冷月于是放心下来,抬头去寻罗非学他们,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罗非学站在自己跟前,周身被汹涌的寒气包裹,他手边的树,脚下的草,统统冰裂成一块一块细小的碎片,被压缩在一个狭窄的空间内,数量却又正急速地扩张,仿佛随时可能迸炸。
忽然呼的一股杀气迎面而来,其势凶猛狡邪,速若飞电。冷月连忙举剑一挡,这杀意逼得她退后了好几步。罗非学指手向着冷月方向,寒气旋绕碧萧凝成一柄冰剑,和他的手连在一起。邪气四溢,他的声音冷冷响起:“你。为什么不救郁儿?”
冷月定定神,转眼去看郁北方向,才发现她已经失了踪迹。她左手持剑,右手握柄,沉吟半晌后说道:“协弟,你先冷静。我与你距离郁儿都不远,她如果是被人带走,我们不可能听不到。”
可惜罗非学此时几乎完全丧失了理智,他手中冰剑一抖,杀意乱散,若流星陨落。冷月侧身躲开,双臂阴阳交合,剑错位拔出,剑意顺着这条气路直斩过去,罗非学扬手将这道剑意砍成了两段。拔地起身,剑招向冷月挥洒而来,竟是凌隼的走势。但虽然速度形态完全一样,品质却与真正的凌隼截然不同。
凌隼与凌隼,剑剑交错叉合。虽然品质不同,也不像是正在对战,而是浑然一体了。
冷月早在初遇时就将罗非学当做自己亲弟,如今心中不由地心疼起他来。这种像是亲人间的温暖感引出她过往与师父一起时的恬淡回忆,这些回忆不经意间引领了她的剑路。冷月剑里突然抽出一簇流光,像是被吸引一般沿着罗非学剑上的冰纹迅速游动,一下窜进他体内。罗非学瞳孔瞬间张大,像被什么从震到内体,噗地喷出血来。冷月一见,慌忙过去架住了他。
罗非学挥袖擦去唇边血迹,眼神空洞而呆滞。冷月见他这样,叹了一句说道:“方才我目测,百花宫距此大约一日路程。你可先前往,我则归乌部寻找……”
罗非学却不答她,只是顾自调整气息。
冷月向后望了望沈球儿,确认她呼吸均匀之后,再叹一句:“十四日后,在此会合。”说罢掠身而起,踏过树梢朝乌部方向去了。
出尘不知过了多久,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仿佛听见声响,这声响亲切可触,却又渺如幻梦——那是一整耳一整耳甜润的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