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天,摸摸她的头发或者亲亲她的脸。她闻着他身上的那股陌生气味,觉得恶心极了。两人之间仿佛静止了,谁也不理谁,但是谁也不放过谁,都不妥协,就在苏颜以为会这样一直到老的时候,她又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了两人同时出现的新闻。
那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各大电视台都在直播联欢晚会,好像很热闹的样子,她看着电视上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觉得自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其实就在去年,她也如同年画上的娃娃一样充满喜气,那时候和林佩佩一家团圆,佩佩还给她买了一顶老虎帽子,说和她的气质特别般配,于是她整个晚上都沉浸在龇牙咧嘴扮老虎逗宝宝笑的游戏中。今年哪有什么老虎,连只苍蝇都看不到,这么长时间没和佩佩联系,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她自己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没有他们一家三口的消息,但没有消息想必就是好消息,宝宝应该会走路了吧,她这么想的时候,电视上就出现了孙明月。
新戏年前刚杀青,她是炙手可热的新星,被捧得快上了天,到处都是她的影子。她站在星光璀璨的舞台上,穿着斜肩长裙,大红的颜色,和脖子上光芒四射的项链相得益彰,一曲电影主题曲将唱完,穿紫色旗袍的主持人便拿着台本走上来,相视一笑之后便开始八卦:“今天是个好日子,你的好日子是什么时候?”一句话叫在场的观众哄笑连连。孙明月又腼腆地笑了,她本是大方的女子,仿佛只有每每在提及杨振的时候会露出这个表情。导播忽然将镜头一转,电视上便出现杨振的面孔,他坐在贵宾席里,面带浅笑看着舞台上不好意思的人。
还是平常的打扮,可那眼神却实实在在的温柔,苏颜太了解了,闭上眼睛都能看见,他真正高兴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弧度稍稍向左偏,眼角的边缘会有一道细纹。她的心底仿佛被锥子往里钻,每钻一下就多疼几分,偏偏不晓得停,仿佛要把那颗冰凉的心钻得穿了孔。现场的观众已经沸腾,尖叫声此起彼伏,主持人不放过她,追问道:“告诉我,是什么时候?”
她的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古画里的仕女图,右手一直紧紧握着,开口说话的时候,眼睛避开了镜头:“我们的订婚典礼在下个月十四号,也就是情人节那天。”
现场的尖叫声已经掩盖了主持人的惊呼,主持人瞪大着眼睛,似不敢相信面对感情一向腼腆的她会这么勇敢。画面再切到杨振脸上时,他倒是没有什么惊喜的样子,还是淡淡地维持着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女人。苏颜指着电视,明明是激动,说出的话却带着浓浓的颤音,她一边指一边看着六指:“看看,我说什么了,我就知道他会娶她,我就知道!”
六指看着她浑身颤抖,看着她明亮的双眼被泪水模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她把遥控器朝电视屏幕砸了过去,哐当一声也丝毫不起作用,屏幕都比她坚强,连刮痕的印子都没有。她控制不住,颤抖着一边流泪一边找东西,也不知道找什么,似乎是发泄的宣泄口,却是没有目标地乱翻一气,边翻边抖着声音哭着说:“我在这里干什么,还在这里干什么,我快疯了,疯了!”她猛地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一起。六指咽了口气,喉头明显地上下滑动,似在隐忍着什么,他伸手拉她,刚碰到肩,却见她满脸泪水地转过来,哽咽着央求:“六指我求求你,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她哭得狠,到后来都没有声音,上气不接下气抓着六指的手,一遍遍地求。六指站在暖黄的地灯下,看着毛衣下她瘦削的肩膀,太瘦了,几乎从这躬着的姿态,能看见突兀的脊椎骨。他自觉一生狼藉,却在内心深处建起一座小花园,花园里有个姑娘,晴天给她遮阳,雨天替她撑伞,他觉得这是刀光血影的晦暗人生路上唯一的快乐,什么时候这个姑娘开始哭,他却毫无办法。
暖黄的光晕在他头上圈出一层浅浅的光芒,四周寂静,惟有电视里无穷无尽的欢呼,似乎已轮到下一个节目,短短几分钟却似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动了动肩膀,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手,转身去拿沙发上的外套,见她红肿着眼睛边哭边盯着他看,便轻轻说了一句:“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