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班子。而针对秦六,这第一个要除掉的人选便是他非常看好的赖三,这个赖三好巧不巧正是猴四的亲哥哥。出来混的人多少都有些故事,赖三大猴四八九岁,那些年穷得叮当响,猴四是靠这个哥哥一手带大,把他当做哥哥,也当做父亲。他誓死追随赖三,却在人生刚有点眉目的时候失去了这唯一的亲人,从此以后,除掉杨振,便成了猴四人生的唯一目标。
但是杨振的实力太强,这么多年来,猴四一直苦于怎么样才能叫他一败涂地,找到廖家当靠山,花了大力气,也算整坏了他的名声,却瞧不出他乱了章法,不露面也不解释,像这事与他无关似的。于是有些着急上火,正愁没机会让他紧张叫他难受,偏偏就撞上了两个人单独行动。这么多年,猴四从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女人,以为他是真正的怪胎,却不晓得他也是有正常需要的,那么这唯一的女人对他来说肯定有特别的意义。虽然他猴四不屑于拿女人威胁人,但是如果这个女人能让淡定到天崩地裂也面不改色的杨振难受一番,他也是做得出来的。
这便是康耀明不明所以的深仇大恨,他刚才那么一感叹,另外两个人倒冷静下来,也没说话,就那么干站着。雷雨轰鸣,愈显整座医院更加寂寥冷清,一层的四个大门,楼梯的拐角,两头的窗户,还有三层病房的门口,都各派了人把手。杨振坐在椅子上吸烟,一支接着一支,他本不喜欢这个味儿,此时却有点儿理解这种压迫感。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防范什么,一是没人会把他怎么样,二是没人敢把他怎么样,就连苏颜他也自量没人能对她做什么,却不知道他以为不会失去的人,也会这么容易受胁迫。单说他自己,横竖一条命,如果怕死,早就不会走到今天,他不担心自己的命,却看中苏颜的命,他看中的东西,自以为没人敢动,却偏偏有人下手,无所顾忌便能不顾一切往前冲,倘若有所顾忌呢……
静坐两小时,手术没结束,反倒招来一大帮记者。山猫拦不住,跑上来汇报,六指和康耀明下去处理,杨振心烦,招来院长,把枪往椅子上一扣:“给你两件事,一是保证手术室里的人安全,二是赶走门口的苍蝇,办不了你这医院也别开了。”说完皱着眉接着吸烟。那院长颤悠悠地点了个头,去办事的时候果然比他们有效率,十几分钟后,整座医院再次陷入安静。
山猫给他泡了一杯茶,滚烫的水在密封的茶盖下渐渐变凉,他也没有喝上一口。心烦意乱的情绪还掩盖着无数自责,七年前朝她开枪是不得已,七年之后他以为可以弥补回来,却仍叫她因为自己挨了一枪。这回担心的却不是她会不会原谅,而是她会不会疼,有多疼。
手术结束的时候雨还没停,已经到了半夜。他去床前看她,沉睡的一张脸,额前还有汗湿的头发,皮肤似乎更薄了,他就那么看着液体一滴滴往下落,顺着细长的透明管子,滑进她的身体。山猫和康耀明轮番进来看过,见他那样子,也不敢劝他休息,最后仍是六指闯进来,拎着个袋子,递到他面前:“先换身衣服,你这样她醒来会吓着的。”这才把人说动,整理完了回来,他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靠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睛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病床上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倾盆大雨已变成毛毛细雨。苏颜快醒来的时候皱着眉,眼睛还没睁开,已经努着嘴嚷疼,声音沙哑模糊。缓缓睁开眼睛时,有一瞬间的迷茫,待看清楚周围,再看清楚跟前的杨振,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感觉到脖子上有东西,垂下眼睛看到一层层纱布,当下疼痛感就更加强烈。杨振去擦她的眼泪,温热的指腹轻轻揩掉晶莹的泪水,他的声音很轻:“没事了,有我在。”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倒招惹出更多的眼泪。还想张嘴反驳,正是因为他在,才出了事。可嗓子疼得咽口气都难受,于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就那么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砸吧了下嘴,他赶紧拿水过来。苏颜望着他,脸上脏兮兮的,下巴上还冒出青茬,嘴唇也干得厉害,眼睛倒十分清明,不像熬了夜的人。似乎还记得昨夜昏迷前最后一眼看他的这双眼睛,那一刻出现了她从未见到过的惊慌失措,这样一想,她竟鬼使神差地觉得这样伤一回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