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间只剩下了潘金莲的哀求。她能听得到自己的哀求在人群组成的森林里如同受惊的小鸟,四处奔逃,传来一阵阵被支离破碎的回声。这回声里还伴随着哭泣。潘金莲猛的摸自己的脸,并没有眼泪,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周围干燥无比,这哭泣不是自己发出的。
可这一摸,却也吓了一大跳。如此干燥,不像是自己的脸。潘金莲惊恐的摸自己脸的其他部分,发觉干燥的好像武大的脚跟。同手指轻轻一搓,脸皮就要被剥落下来。这让潘金莲吓坏了,她急忙看自己的手,潘金莲发觉自己的一双玉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光滑弹xing,变为干枯衰败。她害怕极了,此时已经顾不得腰间的钱袋,她用一只手飞快的解开了钱袋的挂扣,然后像脱缰的小母马一样,远远的离开了那两个夹住钱袋的人,还有那一片沉默的人群。
不要紧的,我家里还有很多的金子,就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我可以先少开一座酒楼,对,清河县的不开了。在清河县我已经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当初想抢占我的那个人,我现在已经想不起他的样貌,恐怕他也忘了我的了吧,是的,他一定是又开始勾搭别的女人,不知道他的夫人这次能不能同意。我回清河县开酒楼,他只会把我当成是一个陌生人,那样的报复索然无味,只会让我在清河县白白赔钱,还要搭上许多流水。少开一座酒楼,刚才丢失钱袋的损失就弥补了过来。潘金莲想到这里,心情好了很多。
虽然耽搁了很长时间,但幸运的是,那尼姑仍然在自己目力可及的范围内,没有跟丢。潘金莲长出了一口气,看来命运还是很照顾自己的。
继续追。潘金莲感觉追了好久,但奇怪的是,她再没有感觉到饿,也没有感觉到渴,甚至脚的疼痛也在慢慢的消失。她把注意力都放在尼姑身上,对于这些感觉,并不细琢磨。她想起了小时候去磨房看到过拉磨的驴,那些驴被蒙住了眼睛,始终围着磨盘转圈,它们好像什么都不想,只知道向前走。而现在的自己就好像是那种状态。
突然尼姑停下了,潘金莲的心激动的猛跳了一下,仿佛要跃出胸口。她也停下了脚步,这时潘金莲才发现,周围拥挤的人群已然消失。这里山明水秀,倒不像是北方的样子,反到如同往来的行人嘴里所形容的江南风光。潘金莲甚至感觉到了温暖的风吹过脸庞,脸上痒痒的。
尼姑虽然停下,但一直是背着身。潘金莲在后面犹豫了很久,终于说:我又遇到了你,现在能帮我做上次没有做的占卜吗?告诉我命运的终点是什么?
那尼姑缓缓的转过身来,随着她的转身,潘金莲感觉到的是充斥在四周的威压,这种压力如同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她的头颅,让她无论如何也抬不起脑袋。在尼姑转向她之后,无论潘金莲如何努力,她都只能看得到尼姑的下巴,至于尼姑的脸,怎么也看不到。
小姑娘,你何必对命运的终点那么念念不忘呢?你不知道结果,未尝不是件好事,知道结果的过程就那么重要吗?潘金莲可以看到尼姑因为说话,而上下抖动的下巴。
这是你答应过我的,这是你欠我的。潘金莲委屈的想哭,她一路拼命挤过来,必须要得到这个答案。否则,她的鸡蛋就白扔了、她就白被人摸了、她的钱袋也就白白的丢弃了,潘金莲早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追求命运的终点,她能够想到的全部理由,仅仅是一路追随尼姑的辛苦和压抑在内心的委屈。
那下巴静止了半晌,终于又动了: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
需要我的血吗?潘金莲兴奋的伸出了右手。还好,手又恢复了光泽和弹xing,甚至连那多年做烧饼磨出的死皮也掉了个干净,潘金莲经不住的多看了一眼,而后又坚决的往上举。她抬不起头,看不到手到底伸到了哪里。不过她并不害怕,这种仪式已经经过了两次,取代恐惧的是一种得偿所愿的兴奋。
但想象当中的刺痛并没有来临,那下巴又再抖动:一点鲜血,三个问题。你的上一滴鲜血我只回答了两个,所以这次并不需要了。
潘金莲有些失望的伸回了手,刚才举起的怪异姿势让她的手有些发酸,在放下的时候,她自己揉捏了一下。潘金莲心里奇怪,就算姿势再怪异,就这么一下,也不至于有发酸的感觉啊。
尼姑没有继续说话,潘金莲看得到尼姑似乎在写一些什么,因为她的肩膀在不停的抖动。片刻之后,尼姑递给她一张纸条。
潘金莲欣喜异常,马上就想拆开看,可尼姑又开始说话了:很多知道终点的人,就放弃了过程。我有的时候想,如果一个人知道过程而不知道结果的话,他是否乐意承受如此悲苦坎坷而传奇的一生。
潘金莲正在思量如何回答这句话,尼姑便如同烈ri下的露水一样消失了。不过无所谓,既然纸条上已经说明了命运的终点是什么,尼姑是不是再出现,潘金莲已经不再关心了。
她的手有些颤抖,她感觉到自己呼吸的急促。纸是那么薄,潘金莲很担心因为自己的一个不小心,撕破了纸条,她耐心的,小心翼翼的打开。尼姑的折纸技艺如此高超,不敢用力的潘金莲忙活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