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国可以保有那里的土地。你吃雪鱼,我吃熊掌,皆大欢喜,岂不妙哉?
金敬信呆呆地楞在那里,不知所措。谈到这个份上,不能说渤海国没有作出让步,它已经承诺要舍弃十万人口;可也不能说新罗国获得了成功,因为那片土地还是归渤海国所有。他对这样的结局很不甘心,又不得不佩服乌士元的谈判技巧,尤其是雪鱼和熊掌的比喻,真是太绝妙了。他已经不知不觉中接受了雪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的说法,觉得把人口和土地分开处理确实是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办法。他甚至开始为不能兼得的说法暗中叫好,以为这是可以挡住宣德王指责他谈判不力的一件法宝。
新罗国宣德王对这样的谈判结局也是喜忧参半。他没有得到大同江南岸州县的主权,很是失望。可是能得到数以十万计的民众,也不失为一大胜利。他知道新罗国还没有能力让渤海国作出更大的让步,不得不接受这个结局。
就在渤海国大使乌士元和新罗国王储金敬信,在新罗国京城金城国宾馆举行会谈的时候,住在东京的渤海国文王大钦茂突然有些心烦意乱。他这几天一直心事重重,总是在想着出使新罗国的乌士元。是担心谈判失败吗?不是,他不仅不担心谈判破裂,甚至盼望破裂。他后悔采纳了舍人口保土地的策略,不甘心把十万子民拱手送给新罗国。他把大内相大元义召进宫来,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文王道:乌士元去新罗国施展舍人口保土地的计策,这会让孤王失去十万人口。一国之君,不能保民,岂不可悲。
大元义本是不赞成舍人口保土地的谈判方针的,认为这是掩耳盗铃。可是他没有公开反对,因为他已经养成了迎合文王任何主张的习惯,凡是文王喜欢做的事,他都卖力去做,好把篡权的野心严密地包藏起来。这时见文王反悔,就赶紧搜索可以迎合文王的语言。
大元义很快就有了主意,奏道:此时乌士元已经到了新罗国,基下想要收回成命已经来不及。臣以为可以采取一项补救之策,让大同江百姓安居不移。
文王闻言,两眼放光,急切问道:如何补救?
大元义道:大同江居民多半是高句丽遗民。无论是新罗国,还是渤海国,谁能给他们安居乐业,他们就会感激谁。基下如果能让他们得到实惠,他们就未必肯听信新罗国官员的号召举家南迁。
文王闻言,愁容一扫而光,兴奋地说道:民以食为天,孤王就免了他们的赋税,让他们自享其成,丰衣足食。
文王当即向南海府和鸭绿府下达了一道特别的王教,让两府都督向本府百姓大张旗鼓地宣告,凡在大同江沿岸定居的居民,不分族别,均可免交赋税。大同江百姓奔走相告,愿长期安居者大增。
新罗国王储金敬信和渤海国大使乌士元,一起到大同江南岸州县落实会谈成果。
乌士元虽然做好了忍受大批民众南迁的准备,还是不愿看到千村万户无人烟的景象,就想限定迁移时间,给金敬信设置障碍,期限一过,就封闭边界,禁止南迁。
乌士元向金敬信说道:我方同意居民南迁,可是南迁也不能旷ri持久,就约定二十ri为限,十ri之内居民有南迁的ziyou,第二十一ri就要封锁边界。
金敬信原以为十万民众会一呼百应,就很痛快地答应了乌士元提出的条件,没有料到新罗族民众居然没有南迁的热情。他带来的三百名新罗国官吏分散到各州县村屯,动员新罗族和高句丽族百姓南迁。转眼之间二十天过去,南迁者只有十之二三。
第二十一天,金敬信不得不停止移民活动,和乌士元一起堪界定标。双方沿边界打下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九根木桩,划定了两国边界,被世人称为乌金界桩。一千年以后讹传为界桩是用乌金制做的,还引发了一阵疯狂盗挖乌金界桩的风cho,轰动世界,贻笑大方。
渤海国谈判大使乌士元完成使命,回国诉职。他向文王奏道:臣出使新罗国,怀揣基下拟定的舍人口保土地妙策,诱使新罗国接受我方提案,基下之运筹终于得以实现。为使人口少失,臣又乘金敬信得意忘形之际,诱他接受二十天限期,使实迁人口不足十之二三。现双方堪界定标已毕,沿边界打下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九根界桩,一劳永逸地解除了边界纠纷,实乃基下之洪福。
乌士元这样述职,是因为他不知道文王事先施行了免税一年的安民之计,把功劳都记在自己帐上了。而那免税安民之计是大元义提出来的。大元义不能公开为自己争功,就打着维护文王的旗号站出来谴责乌士元。
当时大内相大元义就向文王奏道:与其说乌士元谈判得手,不如说基下运筹得力。前后两条妙计,一是舍人保地,二是免税安民,都是基下亲教。乌士元贪天功为己有,实在是有违人臣道德。请基下明察。
文王对乌士元取得的功绩还是很满意的,虽然他也察觉到乌士元有贪功之嫌,却不想当场让这位能办事的人才太没面子,就宣教道:大内相言重了。乌爱卿此次处理边界纠纷,恩威并施,有理有节,干净利落,恰到好处,堪为能臣。
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