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不能保全。毁堤之蚁不灭,万倾良田将临水患。臣民之难不解,哀声将扰龙床chun梦。藩国之逆不诛,祸水可漫万里长城。渤海郡自高王以来,尊崇大唐法度,不能容忍乱臣贼子。武王请诛大门艺,亦是遵循陛下教诲。若中原有藩国乱臣容身之地,如何能使藩王效忠于天子。若大唐视藩国贼子为良臣,又何必册封藩国郡王为肱股。藩王既受皇封,便是代表天子统治一方,反藩王者已将天子诏命置若罔闻,陛下怎能信他有忠心赤胆。若陛下不除大门艺,必然使藩国狼心豺胆之徒争相佼仿。藩国若有劝乱,中原岂能安宁。藩王若有怨声,陛下岂能无忧。
臣不过一弱冠少年,在国忠于父王,入侍忠于陛下。遵旨苦读经书,并无半分劣迹,却遭飞来横祸,枉受牢狱之苦。难道这就是藩国向往的大唐文明?难道这便是藩王崇拜的大唐法制?臣百思不得其解!
臣读魏征谏太宗<十思疏>,金玉之言字字催泪: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太宗信之纳之,始有贞观之治。陛下信之继之,更有开元盛世。今大门艺无寸功于中原,臣无寸过于皇室,却使大门艺封龙武将军,而臣身陷刑部大狱,天壤之别由何而来,皆出于陛下之喜怒也。然而陛下为何喜于大门艺,又为何怒于大钦茂,臣百思不得其解!
臣直言上表,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愿吾皇使大唐隆恩昭于八荒,使藩国君王倾心中原,使普天下尽享太平。临表泣血,痛何如哉!
渤海郡入侍臣大钦茂敬呈。
大钦茂写罢,再看了一遍,向孔颖达说道:学生写了这道陈情表,便是将一把刀悬在头上,不能开索,便是断头。为不使祭酒大人担风险,还是由狱吏转呈为好。
孔颖达侧身看着大钦茂疾书表文,早已被这位小王子的胆识和才气所打动,毅然说道:本官是你的师长,不仅要替你呈表,还要附一道表章为你鸣冤求情。
大钦茂叩头谢道:学生感谢大人大恩大德。
孔颖达安慰道:你耐心等待,本官一有消息,立即来告诉你。
大钦茂已经一吐为快,心情平静下来,不再悲戚哀鸣,只管静听风声雀鸣,等待皇帝的裁决。
孔颖达回到家中,再看了一遍大钦茂的陈情表,心中激动不已,奋笔疾书一道为大钦茂求赦的表文,立即到宫中求见皇帝。玄宗皇帝平素很看重孔颖达的学识才华,这时见这位大学者来为渤海王子大钦茂求情,就勉强把大钦茂的陈情表看了一遍。这一看可就引出奇闻奇事了。皇帝对大钦茂直言犯上的行为不仅没有恼怒,还露出几分喜se,把那份表文反复看了两遍,还不住地点头。
孔颖达紧张地观察着皇帝的表情,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皇帝的口喻。
玄宗皇帝终于把表文放在地案上,开口说道:孔祭酒为学生求情,朕会慎重考虑。难为大钦茂小小年纪竟能写出这道有理有情的表文,只可惜他的父王不是和他一样想法。你可以告诉他,朕虽然将他囚为人质,但绝不会让他替父顶罪。你再转告刑部,对大钦茂只是软禁,不许虐待。
孔颖达小心问道:国子监教授可不可以去给他上课?
皇帝道:如何给他上课,这是你国子监祭酒的事,不必问朕。
孔颖达谢恩退出,连夜再到刑部大牢,向大钦茂说道:恭喜王子,陛下看了你的陈情表,不仅没有发怒,还有几分喜se。你头上这把刀虽然不能开索,却也不会断头。你耐心等待吧,只要战争结束,就可以出狱了。
大钦茂拜谢道:多谢祭酒大人为学生奔走。不知皇帝对大门艺是何态度?
孔颖达道:皇帝没有表明态度。
大钦茂焦急道:没有表明态度,就是要继续包庇。怎么会是这样?我虽然不会被处死,可是大门艺不除,战争就要继续,前方将士就要流血,这真是令人痛心。
孔颖达安慰道:庇护和安置大门艺也是皇帝的旨意,不会轻易更改。不过这也要看前方战局如何发展。再有新消息,本官会来告诉你。
大钦茂虽然不能出狱,却也解除了xing命之忧,从此安心在狱中等待时来运转,并且ri夜遥望着东方,开始为河北山东的战局担忧起来。他知道战事不停,就不会放他出狱。他现在不管谁胜谁负,只盼这场战争早ri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