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如斯,赵王故都昔日辉煌的过往,或许只在那一方文保单位界碑上才遗下追忆的痕迹。
我小心翼翼地沿着狭仄的土路走进古城遗址,周遭静谧深邃,触目尽是累累荒坟乱冢,隐现于荒榛泥壤间,一方方瘠瘦的野田,颓败而萧瑟,惟有数畦正挂桃的棉田带来了些微生气。
脚偶或踏在迷离的芜草上,悉悉作响,而蒿草灌木丛中常有雀鸟一片噪喳,“扑愣愣”四下惊飞而起,瞬间复归于岑寂,更平添了流年似水、一去不再的苍凉之感。
怀着一种无以名状的历史情愫,我登上了龙台。
纵目环顾,四野寂寥,杳然不见人踪。
西风残照下,野树、衰草、瘠田、断垣、残台#183;#183;#183;#183;#183;#183;营造出一派荒索凄迷,直可称得上是一阙具象的《芜城赋》。
逝去的往事,多是可遇不可求的,两千载的风雨沧桑,恍惚只在弹指一挥间。
回首当年,“层楼疏阁,连栋结阶。
峙华爵以表甍,若翔凤之将飞。
正殿俨其天造,朱棂赫以舒光。
盘虬螭之蜿蜒,承雄虹之飞梁。”
是何其的壮美,何其的恢弘,从《赵都赋》堂皇富丽的铺陈,我们不难想见赵王城鼎盛时期赫赫扬扬的威势。
然而,若干年后,这些画栋雕梁珠帘绣户,都被秦军一炬,可怜焦土。
仅余得依稀可辨的残垣荒丘,顽强地证明着自己的地位,作时空邈远的孤证。
“当时奢侈今何处?只见草萧疏,水萦纡。
至今遗恨迷烟树,列国周齐秦汉楚。
赢,都变做了土;输,都变做了土。”
面对赵王故城,我突然想到,张养浩的《山坡羊》,不正是最好的注解吗?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曾经的天下大都会呵,如梦无痕了。
一百五十九年漏*点燃烧的铿锵岁月,轻得象一缕烟。
那奋发蹈厉睥睨天下的赵武灵王、礼贤下士门客三千的平原公子,完璧归赵的蔺相如、老当益壮的廉颇、脱颖自荐的毛遂#183;#183;#183;#183;#183;#183;固一时之雄,而今安在?嘶风铁骑,裂云狼牙,争雄天下金壁辉煌的伟业,于烟柳断肠处,残阳西下时,早被风尘隐去。
激扬过后余下的只是空无,是万物宁寂,是这沧桑幽幽封存的赵王城荒墟。
我静静地站在阅尽岁月沧桑的古台上,拾起两块散落于地的残瓦,审视躺在掌心中瓦片细密的绳纹,想像赵王城昔日逼人的繁华,体味着她跨越时空的张扬力量,不禁油然生发出一种莫名的苍凉感,同时,一股莽莽苍苍的英雄之气自然而然地袭上心头。
田陌中呜咽的风拂面而来,不知是在叩响历史,还是历史在提示我们什么。
古都旧梦武灵丛台黄昏,崔巍俏拔的武灵丛台傲然伫立在瑰丽的霞晖夕岚中。
沐着残阳余晕,高台现出柔和的雄伟和幽深的庄严,形成令人百看不厌的一道美丽暮景。
这是幢古老的建筑。
台分两层,青砖砌筑,高可八丈余,森然壁立,多少年的风雨摧损剥蚀下,台体苍黑有如铸铁。
一亭翼然凌于台巅,重檐雕甍,备极崇丽,轩昂中带几许古雅情调。
一湾潺湲碧水柔波轻漾,蜿蜒环曲,玉带般绕台而过。
四外草色青葱,绿影纷披,环拥掩覆,构就了一圈翠障锦屏的华饰。
楼台耸碧岑,雅致得引人遐思。
据说,丛台原为赵武灵王阅兵、观赏歌舞之地。
当其时,构筑异常宏伟,诸多台阁“连接非一,故名丛台”,声名远扬于列国。
以后废兴相乘,迄今已历两千多年。
历史曾在这里写下了不朽的篇章,那胡服骑射争雄天下的故事早在前人的诗章辞赋中被说尽,只有这建了毁、毁了建的丛台断断续续地讲述着邯郸昨日的辉煌,同时,无疑地也成为邯郸城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
拾阶而上,步入第一层高台。
精巧别致的武灵馆、如意轩与起伏的垛堞、矗立的碑刻、武灵台陡直的弧形墙围布局错落,匠心独运。
馆前开阔轩敞,一株明嘉靖年间的古槐点缀其间,饶有情趣。
咫尺方寸,却生出了跌宕有致的味道。
武灵台黝黝然的砖墙上嵌着《邯郸行》、《丛台怀古》等七幅诗画碣。
流连其间,低诵着前人凭吊怀古的诗句,心中酝酿出一缕幽幽的古意,似乎更贴近了作者当日的情思。
登上武灵台,平脊的小阁门楣上题额“武灵丛台”四大字。
穿过圆形的拱门,翼角飞扬的据胜亭俨然出现在眼前,亭乃明嘉靖年间兵备道杨彝所建,高华典瞻,取“据此以胜”之意,内塑赵武灵王按剑而立石像。
立于台上,临风敞衣,极目远眺,古城新姿,历历均在望中